第98章 身份曝光
不止江知稚，这动静大到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率先出现在人前的是两排黑色西装的保镖。
最后两道影子逆着光踏入大厅。
如果不是活在现实，江知稚都要以为自己在看什么七十年代的大佬出街，下一秒就要抓几个人来助助兴。
待两人彻底走进大众视线里，江知稚的嘴角控制不住的抽搐。
她好想冲上去，质问他们这是要干嘛？
砸场子吗？
张老作为本次画展的主办人，正笑着和各界宾客寒暄，场面热闹又体面。
甄老的到来，称得上是大张旗鼓。
甫一现身，就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势。
周遭的人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所有目光齐刷刷汇聚过去，满堂宾客皆是一脸错愕，眼睁睁看着这阵仗，瞬间安静了大半。
人群正中的张老脸上的笑意，瞬间僵得一干二净。
那股从容淡定荡然无存，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至极，活像是硬生生吞了只苍蝇，堵得心口发闷。
他这辈子最不想见的人，终于还是出现了。
旁人或许不清楚，但张老心里门清。
这场耗费巨资、声势浩大的书画展，他大半的心思都是冲着甄老去的。
两人是从小的老对头，从小争到大。
年少比学业天赋，中年比事业成就，老了退休，就比书画造诣、人脉声望。
一辈子针锋相对，从没服气过对方。
他特意把画展办得风风光光，就是想压甄老一头。
哪怕满心膈应，张老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皮笑肉不笑地开口：“稀客啊，甄老哥。我还以为你早就归隐山林，懒得掺和我们这些俗人热闹了。”
甄老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嗓音沉稳又锐利：“你把场面铺得这么大，锣鼓敲得震天响，我要是不来看看，岂不是辜负张老哥这番费尽心思的显摆？”
两人看似和谐的称呼，实则火药味十足。
张老脸色更沉了，语气带着几分愠怒：“我办展纯粹是为了弘扬书画艺术，何来显摆一说？甄老哥说话，还是这么尖酸刻薄。”
“是吗？”甄老嗤笑一声，语气轻慢，“我还以为张老哥是特意搭台，等着旁人来夸你技艺精进，独步一城呢。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
两人你来我往，字字带刺，火药味瞬间弥漫全场。
周围的宾客全都屏住了呼吸，没人敢出声。
大家都是商界和文艺圈的人，只知晓德高望重的张老，却从没见过眼前这位气场极强的老者，心里纷纷暗自揣测对方的来头。
能在张老的主场，这般不留情面地呛声，绝对是顶级大人物。
众人的目光在两位老人之间流转，没一会儿，又下意识落在了甄老身侧的年轻男人身上。
青年身姿修长挺拔，穿着简单的黑色休闲西装，眉眼清隽清冷，气质矜贵内敛。
他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不插话、不抢镜，却难掩一身卓尔不凡的气度，随便站着，就自成一道风景。
不少心思活络的宾客，悄悄给身边助理递了眼神，让人立刻去查两人的身份。
不过片刻，几条信息悄然传回。
在场众人看完消息，心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这位气场慑人的老者，是甄氏集团上一任董事长，甄家曾经的掌舵人！
甄氏是扎根本地的老牌豪门，底蕴深厚，哪怕甄老早已退居幕后，影响力也是杠杠的。
众人再看向甄老身旁的青年，结合查到的信息一对照，一个尘封的名字瞬间浮上心头——甄砚之。
甄家那位年少聪慧过人，十几岁便远赴海外求学，极少出现在本地名流场合，低调神秘的小孙子。
怪不得气度这般出众，原来是甄家的下一代继承人。
众人再回看还在暗中较劲、互不相让的两位老人，终于彻底明白过来。
这是一场延续了几十年的两老头间的战斗。
眼看自己爷爷和会长的眼神来回，像是掺杂了无数的刀光剑影，江知稚一阵晕头转向。
原本甄砚之跟她讲的时候她还不以为意。
现在着实让她大开眼界。
展厅里的火药味还未彻底散尽，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死死黏在针锋相对的甄老与张老身上，没人留意人群边角的动静。
江知稚微微弓着背，刻意压低身形，混在一众观展的宾客和画协成员里，悄悄往后缩。
她今天纯粹是当画协成员过来办展览的，可不想突然来一个认亲环节。
方才甄老气场全开碾压张老的场面太过轰动，全场目光聚焦，一举一动都被无数人窥探打量，活像被围观的展品。
江知稚最怕这种万众瞩目的场面，半点不想沾上边，只想藏在人群里隐身，安安稳稳混过这场闹剧。
结果越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忽然察觉到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她下意识抬头，就对上了甄砚之的。
心头划过一丝不妙的感觉。
她脚步微退，想借着人群的遮挡避开。
刚隐没半个身子。
下一秒。
只听站在甄老身侧的青年骤然开口，清冽低沉的男声，穿透周遭细碎的议论声，精准落在她耳边，清晰无比。
“妹妹——”
是甄砚之的声音。
叠字的称呼从他嘴里念出来莫名多了几分柔和，浑身的冷硬都减少了很多。
像冰山融化。
猝不及防被点名的瞬间，江知稚浑身一僵，脊背瞬间绷紧，心脏猛地一跳。
她几乎是本能反应，脚下立刻蓄力，拔腿就想往人群深处钻，彻底躲开众人视线。
她跑得仓促又飞快，背影带着几分慌乱的笨拙。
下一秒，一道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苍老嗓音稳稳落下，止住了她所有动作：“知知，别躲了。”
是甄老。
这声亲昵又宠溺的“知知”，瞬间就把众人的视线转移。
江知稚硬生生停住逃窜的脚步，脸颊微微发烫。
她抿了抿唇，在全场骤然安静的目光里，只能乖乖地从拥挤的人群中缓步走出来。
少女穿着最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搭配一条浅卡其色的长裙，长发简单束成低马尾，素净得没有半点装饰。
一身装扮干净朴素，低调得像个普通的学生，放在满场锦衣华服的名流之间，平凡得毫不起眼。
她走到甄老面前，微微垂眸，语气乖巧又清甜：“爷爷。”
短短两个字，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像是一颗惊雷，轰然炸响在整个展厅。
方才还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脸上的错愕、好奇、看热闹的神色，尽数僵住，随即被极致的震惊取代。
在场应该是没人不认识江知稚。
今日画展开幕，张老作为主办方，全程点评展品、提携后辈，当众点名夸赞过好几次的年轻画协新人，就是江知稚。
张老阅画数十年，眼光毒辣苛刻，极少对晚辈给出极高评价，可今天却屡次直言，说江知稚笔触通透、灵气天成，是近几年画协里最有天赋、最值得栽培的年轻人，甚至断言她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所有人都以为，江知稚只是个出身普通、凭着自身刻苦和一点天分崭露头角的新锐画师，是妥妥的草根黑马。
可谁能想到，这个被张老倾力赏识、频频提携的普通后辈，竟然是甄老的孙女！
是甄家的人！
甄家深耕底蕴，但也从来没听说过有艺术这方面的天赋遗传啊。
至少在他们查到的资料里是没有的。
这是江知稚第一次以甄家人的身份，正式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她不太适应这样万众聚焦的场面，浑身都透着拘谨。
她微微侧身，下意识站到甄砚之身后。
身旁的甄老气度雍容，沉淀半生风霜，自带上位者威严。
甄砚之矜贵清冷，身形挺拔，一身正装优雅高级。
祖孙二人气场强大、矜贵耀眼。
反观自己一身素净家常的穿搭，瞬间像个误入名流盛宴的普通路人，格格不入。
可这份朴素，落在旁人眼里，反倒成了最难得的低调通透。
身在顶级豪门，有家学加持，却从不张扬身份，甘愿以普通新人的身份在画协踏实沉淀，凭实力被前辈赏识，这份心性，远比家世更让人敬佩。
全场无声哗然，每个人眼底都写满了恍然大悟的惊艳，那种层层反转带来的冲击感，让人心头震颤不已。
所有人心里都盘旋着同一个疑问：张老到底知不知道江知稚的真实身份？
若是早知身份还倾力夸赞、公正提携，足以见张老胸襟坦荡，惜才不分几十年的恩怨。
可若是不知……
现在，自己多么震惊，只有张老知道。
他脸上所有的从容褪去，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错愕得久久回不过神。
他反复欣赏、大力夸赞、一心想要重点栽培的天才后辈江知稚，竟然是死对头甄老头的孙女？！
一辈子事事要和甄老比高低，处处想要压对方一头，结果兜兜转转，他心心念念看中、视若珍宝的画坛好苗子，偏偏是甄家亲手养出来的孩子。
巨大的错愕之下，张老身体僵硬地缓缓转头，目光死死落在自己身侧的外孙女温阑身上。
他第一次见到江知稚，就是温阑带来的。
他见小姑娘安静乖巧，画作灵气十足，便顺势让她来试试画协的考核，从未深究过她的家世背景。
张老喉间发涩，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是震惊、憋屈。
温阑在心底咯噔一声，遭了，她忘记提前跟外公说江知稚的身份了。
这下可好，最欣赏的后辈是自己死对头的孙女。
不过……
眼下她的关注点不在这，而是江知稚和甄砚之现在是以什么关系出现在人前。
心思活络起来，眼底是挡不住的八卦。
哎哎哎，就说让承冀陪她来，他不要，这下错过现场版了吧。
所有人都在等张老说些什么。
震惊散去，张老定了定神。
做出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抬手，招了招少女。
“过来。”
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江知稚才是他孙女。
江知稚看看甄老，再看看张老。
心底嘶嘶嘶嘶发声，怎么感觉自己成为他们的筹码了。
有一种她去哪边哪边就更胜一筹的感觉。
江知稚摇头把这个错觉晃掉，她哪来的这么大能耐。
甄砚之察觉出少女的为难。
微垂头，侧眸，轻声宽解，“去吧。”
闻言，江知稚如释重负，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甄砚之，好样的，不愧是她对象。
少女哒哒哒跑到张老身边。
见她还愿意过来，张老脸色总算没那么难看，但还是从鼻孔里轻哼一声。
他很想用挑剔的眼神去看她。
但看来看去，视线一接触到小孩软糯乖巧的模样，再想到他画画天赋上的灵气。
所有的力道都一泄。
然后江知稚就冷不丁地被眼前的老人揉乱了头发。
江知稚:꒰⑅°͈꒳°͈꒱
不敢动。
不等张老出声，身后的甄老就开口了。
“我孙女可爱吧，是不是很想要，可惜你没有。”
甄老气死人不偿命的话让张老狠狠一噎。
他只有孙子，唯一的外孙女还是温阑，一个半点也没继承他艺术细胞，心思全在商场的孙女。
余光看到温阑还在朝江知稚调笑，他狠狠一闭眼。
哪有江知稚的温柔乖巧。
行吧，他输了。
两个老人争锋相对的模样，最后因为一个少女收尾。
人群一会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最后只能把实线落在夹在两人中间的江知稚身上。
便是作为甄家下一任继承人甄砚之和张老的外孙女都只能走在两人身后。
所有人都目光复杂。
而一些心思深沉的，已经开始想家里有哪些适龄青年了。
江知稚夹在中间，实在难受，因为她时不时就充当和事佬，调节两个爷爷之间的气氛。
后面的各异视线让她如芒在背，难受得不行。
果然，这种人前的生活她还是不适应。
早上来的媒体也不少。
此时正在检查相机里的照片。
不够不够不够！
快拍快拍快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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