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甄大胆
车厢里很静，恒温空调送出淡淡的凉意，裹挟着甄砚之身上清冽干净的雪松气息，稳稳笼罩着狭小的空间。
江知稚侧着脑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刚亮起来的霓虹灯火，斑斓的光影碎碎地落在她白皙的侧脸、纤长的睫毛上，晃得人眼温柔。
她视线不经意地滑到青年身上，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方向盘上，侧脸线条冷硬利落，下颌线清晰分明，是惯有的高冷矜贵模样。
犹豫了几秒，还是轻声开口，语气带着点试探：“甄砚之……哥哥，明天……你还要送我去学校吗？”
男人目视前方，闻声侧头看了她一眼，黑眸深邃沉静，语气笃定没有丝毫迟疑：“嗯，送你。”
江知稚眨了眨眼，下意识追问：“你没事干吗？”
回国休假也得有个度吧，这都好多天了。
“有啊。”甄砚之嗓音低沉磁性，带着清冷的质感。
缓缓吐出一句让她彻底愣住的话，“去你们学校当老师就是我现在的事业。”
江知稚瞬间睁圆了眼睛，澄澈的眸子里写满难以置信，“？”
甄砚之像是察觉到她的疑惑，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语气平淡：“今天刚第一天上课。”
“以后每天都可以接送你上学。”
江知稚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谢谢，并不需要，她有宿舍。
“你怎么就成老师了？”
江知稚的语气略有不服，明明她们相差不过两岁，凭什么他就当上老师。
“特聘。”甄砚之应声，语气从容淡然。
“可能你们校长看过我的学历和履历后，觉得合适就亲自发了个邀请，刚好和我专业对口。”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藏着常人难以企及的耀眼。
江知稚呆愣住了，一方面是因为甄砚之的学历，一方面是因为工业设计到底和他的专业有什么对口？？
江知稚的目光复杂，多少还是有点艳羡。
甄砚之心头微动，喉间微不可察地轻滚了一下，淡淡出声：“下车，到家了。”
江知稚乖乖点头，推开车门下车，跟在他身后走进庭院。
大厅，暖融融的灯光瞬间将两人包裹。
甄伯早已命人备好晚餐，整齐摆放在长餐桌上，菜式精致丰盛，冒着温热的热气。
甄定锌和她的舍友程一诺出去约会了，提前打过电话不回来吃饭，餐厅里，只有甄老、甄砚之和江知稚三人。
这算好了，以往一个人也没有。
甄老坐在主位上，一身素色常服，眉眼温和却自带威严，气质不说话算是很沉稳。
见两人进来，他抬眸看了过来，目光在二人身上轻轻扫过，眼底带着长辈的慈爱笑意。
“回来了？快来吃饭。”甄老笑着开口。
两人应声落座，江知稚乖巧地坐在她往常的位置。
刚拿起筷子，身边又坐下一人。
她一顿，甄砚之以往可都是坐她对面的。
而且现在就三个人，他们两个排排坐很怪啊。
看了看青年再看看甄老，都没说话，她也就没说什么。
餐厅里只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氛围温馨平和。
吃到一半，甄老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打趣：“砚之，你恋爱谈得怎么样啊？”
这话一出，江知稚夹菜的指尖猛地一顿，心脏骤然缩紧。
浑身的神经都跟着绷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心里又慌又乱，生怕甄老看出半点端倪。
她飞快垂着眸，长长的睫毛簌簌颤动，不敢抬头看任何人，只敢假装若无其事地扒着碗里的饭，耳朵却竖得老高，紧张地等着甄砚之的回答。
身侧的男人却无比淡定，神色从容，没有丝毫慌乱。
甄砚之微微颔首，语气坦荡坦然，没有半分遮掩：“嗯，谈得很好。”
一句干脆利落的回应，让江知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手心微微冒汗。
甄老闻言，眉眼的笑意更深了些，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孙子，慢悠悠问道：“哦？那跟爷爷说说，你女朋友是什么性子的？长相性格怎么样？什么时候带回来让爷爷见见？”
江知稚的心跳更快了，一颗心七上八下，慌乱得不行。
她紧紧攥着筷子。
只听身侧的男人音色清冷平稳，一字一句缓缓开口，语速不疾不徐：“性子软，有点娇气，很可爱。”
“看起来乖乖的，私底下很会闹小脾气，爱撒娇。”
他语调平淡，可字字句句，都裹着旁人察觉不到的温柔缱绻。
江知稚越听脸越烫，耳根红得彻底。
什么啊，她哪里有这样。
而甄老难得从自己大孙子嘴里听到这么多话，眼底的笑意掩饰不住。
看来是真心喜欢人家。
不过，这形容得怎么有点像……
视线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正埋头吃饭的少女。
他又道：“知稚，你呢？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或者有没有谈恋爱？”
骤然被点名，江知稚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用力摇头。
眉眼略显紧绷，语气带着刻意的乖巧和笃定：“没有的爷爷！我没有谈恋爱，我单身，没有喜欢的人！”
为了佐证自己的话，她甚至抬起头，睁着澄澈无辜的眼睛看着甄老，努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满心单纯的样子。
可话音刚落，身侧安静坐着的甄砚之，忽然极轻地、极缓地哼了一声。
那一声冷哼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低哑和不满，不重，却清晰地落在三人耳中。
既是不满也是纵容。
江知稚的头皮阵阵发麻，恨不得立刻捂住甄砚之的嘴。
他也太胆大了。
甄老看少女斩钉截铁的样子，点了点头，“也好，你现在还年轻，不着急。”
危险的话题过去，江知稚松了口气。
她没察觉到的是，另外两人之间的微妙氛围。
家里吃饭不拘束食不言这回事，甄老又是属于健谈的，没事他就喜欢八卦八卦。
“我听甄伯说你有次回家是一个才俊送的？”
“哪家昂？对他真的没有想法吗？”
“咳咳咳咳——”
被米粒噎到，江知稚一顿咳嗽。
“哪有。”
“嘿哪里没有，我还有监控录像呢。”
人老了就跟小孩一样，这句话在甄老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江知稚刚喝口汤缓缓，结果听到这句话，差点没忍住喷出来。
她大概知道说的是哪回事了。
当时在邺城，席星野顺路送了她一下。
茶喝了，饭吃了，甄伯确实是都知道。
她连连摆手，“爷爷，那只是我一个普通朋友啦。”
她怎么可能喜欢席星夜嘛真的是。
“喔这样啊。”甄老语气里全是遗憾。
明明刚刚也是他自己说她还小，现在又遗憾到底是要闹哪样。
江知稚一口干完一碗汤。
“我吃饱了，我先回房间了。”
话落，快步转身离开。
饭桌上留下爷孙两人。
甄老吃得慢吞吞，青年则是慢条斯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变得冷冷的。
甄老看在眼底，拿筷夹菜自己吃。
关上房门的瞬间，江知稚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后背已经悄悄沁出一层薄汗。
她瘫坐在床边，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想起刚刚餐桌上甄砚之那声不满的轻哼，又气又羞，心底乱糟糟的。
平复了好一会儿心绪，她才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解锁屏幕。
页面刚打开，就弹出一条新的好友添加申请。
这头像一看就是张老，她直接点了通过。
几乎是瞬间，对方就发来消息：【展厅问题已解决】
估计是找更多工人去帮忙了吧。
江知稚回了个表情。
正准备退出聊天界面，屏幕顶端忽然弹出一条私信提醒，是凌微微发来的消息。
江知稚指尖轻点，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高清照片。
照片是下午在协会拍的。
画面中央，她垂着眸认真调色绘画。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那个身形挺拔清冷的男人静静伫立。
青年的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白皙的腕骨，清冷矜贵的气质扑面而来。
他微微垂着眸，目光没有落在任何景物上，全程定格在认真画画的她身上。
平日里清冷疏离、淡漠寡言的眉眼，此刻褪去了所有寒凉，染上了极淡、极温柔的专注，眸底是旁人从未见过的缱绻温柔，安静又深情。
江知稚盯着照片，久久失神。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麻麻的，细密的悸动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其实，甄砚之是挺喜欢她的吧。
不合时宜的心动疯狂滋长，密密麻麻填满胸腔。
网恋时的心动是隔着屏幕的虚妄欢喜，可此刻亲眼看见他明目张胆的偏爱与专注，那种真切的悸动，远比任何文字都要汹涌滚烫。
江知稚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的人影。
与此同时，四楼。
浴室氤氲的水汽慢慢散开，潮湿的凉意萦绕在房间里。
甄砚之刚洗完澡，湿软的黑发滴着细碎水珠，顺着利落的下颌线滑落。
他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真丝浴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肌理分明，清冷又带着几分慵懒的性感。
一边擦拭湿发，一边走到床头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消息恰好弹出。
江户川乱步：【链接】
江户川乱步:【这下你满意了？全校都知道你家小姑娘有个帅得惨绝人寰的男朋友。】
不是语音，他却好似听到了顾清然咬牙切齿的嫉妒样。
嘴角勾起，点开那条校园论坛热帖。
置顶的帖子热度极高，浏览量爆表，标题格外醒目——【惊！艺术系江知稚男友颜值封神！清冷禁欲系天花板！】
帖子里，全是在学校里两人被偷拍的照片。
明明都是抓拍，却每一张都氛围感拉满。
评论区早已沦陷，密密麻麻全是羡慕惊叹的评论。
【救命！这颜值也太绝了！气质吊打所有人！】
【江知稚也太会了吧！怎么找到这么帅的男朋友！】
【清冷大神配软萌甜妹，这氛围感直接封神！】
【谁懂啊！他看江知稚的眼神真的好宠！满眼都是偏爱！】
所有人的文案和评论里，都默认他是江知稚的男朋友。
甄砚之逐一看完评论，清冷的眉眼间，悄然染上一层淡淡的、不易察觉的愉悦。
看着满屏的嗑糖评论，他心情愈发舒畅。
一张一张的都被它点了保存，这才起身迈步走出房间。
深夜微凉的风从走廊窗缝钻进来，拂起他浴袍的衣角。
三楼走廊安静无声，灯光柔和昏暗。
刚走到楼梯转角，甄砚之便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是江知稚。
女孩穿着一身柔软的白色睡衣，长发松松披在肩头，眉眼温顺，脸色带着几分未散的窘迫和恍惚，看起来软软糯糯的。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顿。
甄砚之垂眸看着她，嗓音带着刚洗完澡的微哑，低沉温和：“还没睡？”
江知稚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指尖下意识攥紧了睡衣衣角，小声应答：“还早，我要下去喝点水。”
她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早已乱作一团麻。
就在刚才，她也刷到了学校的论坛热帖。
看着所有人都默认他们是甜蜜情侣，她心底是一种极其矛盾复杂的滋味。
有隐秘的窃喜和甜意。
喜的是，他被彻彻底底打上了她的标签，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清冷矜贵、颜值逆天的男人，是她江知稚的男朋友，是独属于她的偏爱。
可更多的，是无边的慌乱和忐忑。
他们根本不是普通情侣，他们是名义上的养兄妹。
这段始于网恋、延续到现实的感情，从一开始就藏着致命的禁忌，见不得光，不能被家人知晓，更不能公之于众。
一旦这段养兄妹相恋的关系被曝光，旁人的非议、流言蜚语会铺天盖地袭来，不仅会毁了他们的名声，更会让整个甄家蒙羞，损害甄家多年的声誉体面。
她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除此之外，论坛底下的评论更是让她燥热不已。
大家不仅起哄，甚至有人喊话想看两人私下的亲密互动，更有直接写了同人短文，脑补了无数暧昧亲昵的画面。
那些露骨又甜蜜的文字，看得她脸颊滚烫，浑身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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