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游到娘亲边边
“明珠？”
阿璇眼睛一亮。
“就是贝贝肚子里的小月亮吗？”
“是。”
“那璇璇可以叫她明珠姨姨吗？”
萧承昭的心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可以。”
阿璇得到允许，立即扭头看向纱帐。
“璇璇想看看明珠姨姨。”
林晴下意识收紧手臂。
“阿璇。”
她已经隐隐察觉到太子与太子妃同女儿之间的关系，却无法确定宫中是否安全。
萧承昭也没有强求，只问薛无问：“孩子进去，会不会受到毒香影响？”
“香炉已经撤下，帷幔也需全部更换。”
薛无问看向阿璇：“进去可以，不能久留。”
林晴沉默片刻。
“我陪她进去。”
萧承昭侧身让开。
重重纱帐被宫女撩起。
阿璇被林晴抱着，一点点靠近床榻。
越近，她心里那股酸涩的感觉便越强。
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床上女子的心口连到她身上，轻轻一扯，便让她想掉眼泪。
澹台明珠安静躺着。
她比阿璇预见中更瘦，脸颊几乎没有多少血色。乌黑长发散在枕侧，手中紧紧握着半枚海蓝色贝符。
阿璇看见贝符，呼吸忽然一停。
她低头摸向自己贴身佩戴的小荷包。
荷包里，也藏着半块形状相近的贝壳。
“娘亲。”
阿璇声音发紧：“璇璇见过这个。”
林晴心中一沉。
“在哪里？”
“在梦里。”
小姑娘望着澹台明珠，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明珠姨姨为什么一直叫璇儿呀？”
萧承昭站在床尾，身体骤然僵住。
“你听见了？”
“嗯。”
阿璇抬起小手，指着自己的心口。
“不是耳朵听见，是这里听见的。”
“她一直说，璇儿不要怕，娘在。”
林晴抱着女儿的手臂微微发颤。
她想起阿璇第一次出现在海边时，身上并没有普通人家的衣物，也没有人见过她。
想起那首只有太子妃会唱的安海谣。
再想起眼前女子手中的半枚贝符。
答案已经近在眼前。
可林晴看着怀中哭得鼻尖发红的女儿，心口还是生出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慌。
她会不会失去阿璇？
皇室若要带走孩子，宋家真的拦得住吗？
阿璇感受到娘亲身体的僵硬，连忙搂住她的脖子。
“娘亲怎么啦？”
“没事。”
林晴勉强笑了笑：“娘只是有些冷。”
阿璇赶紧把软乎乎的小脸贴到她颈边。
“璇璇给娘亲暖暖。”
她还记得自己是小火炉。
林晴眼圈一下红了，紧紧抱住她。
萧承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喉咙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炭。
女儿对林晴的依恋如此深。
他既感激，又心酸。
却绝无半分责怪。
阿璇重新看向床上的澹台明珠。
“明珠姨姨听得见说话吗？”
薛无问答道：“或许能听见。”
“那璇璇和她说说话。”
林晴抱着她在床边坐下。
阿璇先小心翼翼看了看澹台明珠的手。
“姨姨，你不要怕哦。”
“神医爷爷虽然做的糖很苦，可是治病很厉害。”
“还有大哥哥。”
她指向祺裕，语气骄傲：“大哥哥会拿针针，也会认好多药药。他们一定能把坏东西赶出去。”
澹台明珠没有回应。
阿璇想了想，又继续说道：“悲伤叔叔一直在等你。”
“他眼睛下面黑黑的，肯定没有好好睡觉。你醒过来以后，要说说他。”
萧承昭眼眶发热，却忍不住轻声道：“我有睡。”
阿璇回头看他，满脸不信。
“骗人。”
“好吧。”
萧承昭低声承认：“睡得不多。”
“那你现在也要听话。”
阿璇伸出一根胖乎乎的小手指，严肃叮嘱：“姨姨醒以前，你不能先累倒。”
“好。”
萧承昭望着她：“我听你的。”
阿璇满意地点点头。
可说了这么多，澹台明珠仍旧毫无反应。
小姑娘渐渐有些着急。
她忽然想起自己梦中的曲子。
“姨姨是不是想听歌呀？”
没有人回答。
阿璇却已经轻轻哼了起来。
“月亮圆圆，海水蓝蓝……”
稚嫩的歌声在寝殿中响起。
没有丝竹伴奏，也没有祭海大典的宏大庄严。
只有小姑娘软糯干净的声音，像一缕从很远海岸吹来的春风，穿过重重宫墙，也穿过半年昏暗无声的梦境。
“鱼儿游游，游到娘亲边边……”
澹台明珠沉在一片冰冷海水中。
四周漆黑，听不见人声，也找不到岸。
她在黑暗里走了很久。
直到远处亮起一点金光。
一个穿着红色小袄的孩子站在浪花上，朝她伸出手。
“娘亲。”
“璇璇在这里呀。”
澹台明珠拼尽全力，朝那点光伸出手。
现实中，她紧握贝符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萧承昭猛地上前。
“明珠？”
阿璇的歌声停住。
所有人屏住呼吸。
澹台明珠没有睁眼。
可她眼角缓缓滑下一滴泪，苍白嘴唇也轻轻动了动。
“璇……儿……”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萧承昭的眼睛瞬间红了。
林晴更是整个人僵在床边。
阿璇呆呆望着床上的女子。
“她叫璇璇吗？”
无人回答。
萧承昭几乎已经无法隐藏眼中的情绪。
薛无问却及时开口。
“歌声唤醒了她的意识。”
“证明她并非毫无知觉。”
“只要能解眠潮散，她便还有醒来的机会。”
阿璇立刻抓住最重要的话。
“明珠姨姨能醒？”
“能。”
薛无问这一次回答得极为肯定。
“老夫会让她醒。”
小姑娘终于破涕为笑。
她伸出手，想替澹台明珠擦掉眼泪，却又不敢随意碰她。
最后只轻轻吹了一口气。
“姨姨不哭。”
“璇璇还会再来看你哒。”
……
天亮以前，承澜殿所有药材、香料和脉案都被封存。
陆沉舟亲自守住东宫药房。
宫人进出必须两人同行，连倒出的药渣也要逐份封进白瓷罐，贴上时辰与经手人的名字。
沈鹤年表面配合，心里却越来越慌。
薛无问已经认出眠潮散。
只要再从药渣中找出关键药材，他便再也无法将太子妃的昏迷推给旧疾。
清晨时分，沈鹤年借口身体不适，回到太医院值房。
一名年轻药童早已等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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