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疑见小殿下
宋家联合附近五个渔村，成立了海货行。
村民负责捕捞、清洗和初步分拣，宋家作坊负责加工、验货，再通过新赢来的商路送往府城。
所有货物统一记账，价格也公开写在木牌上。
短短一个月，原本只能被裴家低价收走的小鱼、海菜和贝类，都有了新的销路。
裴家控制的鱼市，生意足足少了三成。
裴府书房中，裴万山看着送来的账册，脸上再无半点笑意。
“几个穷渔村，也敢成立海货行？”
裴金枝咬牙道：“兄长，再由他们发展下去，裴家在安县的码头和鱼市都会变成摆设。”
裴万山缓缓合上账册。
“那便让宋家背上私运官盐的罪名。”
“走私官盐，轻则抄家流放，重则全家问斩。”
他眼神冰冷。
“宋家倒了，海货行自然会散。”
两日后，宋家第一艘正式驶向府城的货船准备离港。
货舱装满鱼松、蟹酱和海苔饼，几户参与海货行的村民都来到码头送行。
船刚解开缆绳，一队官差忽然冲了过来。
“有人举报宋家私运官盐！”
“封船搜查！”
宋钧年脸色一变。
“船上的每一箱货都有账册和验货记录，哪来的私盐？”
领头官差没有回答，直接带人进入底舱。
没过多久，一名官差敲开船板夹层。
十几袋白花花的私盐，整整齐齐藏在暗舱中。
码头上瞬间炸开了锅。
“走私官盐可是杀头的大罪！”
“宋家刚挣到钱，便敢碰这种生意？”
“海货行的货也在船上，咱们会不会都被牵连？”
参与海货行的村民面露恐慌。
裴万山从人群外缓步走来。
这一次，他脸上没有虚假的关切，只有胜券在握的冷意。
“宋兄弟，我早便提醒过你。”
“不属于自己的路，走得越远，摔得越重。”
林晴冷冷看着他。
“官差刚来，裴老板便到了。看来又是巧合。”
裴万山淡声道：“裴家的码头出了私盐，我自然要来看看。”
祺衡被陈木才抱进底舱。
他摸过暗舱边缘，很快发现不对。
“夹层是后来加装的。”
“这里用的是三连暗榫，外面看不出缝隙。整个安县，只有裴家船厂习惯使用这种机关。”
宋钧年也从夹层中取出一块木屑。
“这是海楠木。”
“我们造船用的是本地老松，只有裴家船厂常年囤积海楠木。”
围观村民渐渐回过神来。
“难道私盐是裴家塞进去的？”
“宋家的船一直停在公用码头，裴家人最容易动手。”
裴万山神色未变。
“一种暗榫、一块木料，证明不了什么。”
“私盐从宋家船里搜出，货船又登记在宋钧年名下。到了公堂上，县令只认证据，不听猜测。”
林晴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周家倒台后，安县县衙还在整顿。刘盟又去邻县调取旧案卷宗，并不在城中。
裴万山显然特意选了这个时候动手。
阿璇跑到盐袋旁，伸手轻轻碰了一下。
眼前画面骤然变化。
夜色中，裴家下人将盐袋运出一座密库。
密库藏在裴府后院假山之后，墙上雕着一条铜鱼。只要按动鱼眼，石墙便会打开。
密库之中堆满私盐。
架子上还摆着厚厚的账本和书信，其中一封信上，清楚盖着周择禄的官印。
阿璇小脸一白，立刻跑到宋钧年身边。
她搂住父亲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爹爹，笑叔叔家的墙墙后面，有好多盐盐。”
“还有坏县令的本本。”
宋钧年眼神骤然一沉。
他没有当众揭穿，反而缓缓低下头。
林晴与他夫妻多年，只一眼便看懂了丈夫的暗示。
她忽然红了眼眶，抱起阿璇走到裴万山面前。
“裴老板，我们认输。”
码头骤然安静。
杨村村民焦急地喊道：“林妹子，不能认！”
“私盐不是咱们的，一定还能查清楚！”
林晴却像是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力气。
“我只想保住丈夫和孩子。”
她声音发颤：“海货行可以交给裴家，作坊和商路也可以不要。只求裴老板替我们说句话，放宋家一条生路。”
裴万山望着她泛红的眼睛，唇角终于重新扬起。
这一次，那笑容中只有高高在上的轻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宋钧年也像被压弯了脊背，哑声问道：“裴老板想要什么？”
“海货行、作坊、冷洞、商路，还有你们开出的东珠。”
裴万山目光落到阿璇身上。
“这个孩子也要跟裴家走。”
林晴猛地抱紧女儿。
“你要璇璇做什么？”
“她能预知海上风浪，也能寻到东珠蚌滩。”
裴万山终于不再遮掩自己的贪婪。
“这种本事留在宋家，是浪费。”
“只要她替裴家船队探路寻珠，我自然不会亏待她。”
阿璇害怕似的缩进林晴怀中，实则悄悄将裴府密库的位置又说了一遍。
裴万山以为宋家彻底走投无路，满意地理了理衣袖。
“今夜带着东珠来裴府。”
“签完转让文书，我便让人撤回诉状，证明这些私盐只是船工误放。”
他看向宋钧年，语气里满是施舍。
“宋家以后替裴家做工，我可以赏你们一口饭吃。”
说完，他带人离开。
裴家人刚走远，宋钧年便缓缓直起了背。
先前的绝望和颓丧消失得干干净净。
负责搜船的赵捕头也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道：“我已经让人快马通知刘大人。”
“若能找到裴府私盐和周家账本，裴万山再也推不到下人身上。”
祺裕铺开一张裴府附近的地图。
“后院有鱼池，假山应当就在鱼池旁边。”
祺衡指向后墙。
“这里靠近小巷，刘大人的人可以从此处潜入。咱们从正门进去，替他们拖延时间。”
林晴紧紧抱着阿璇，眼底满是担忧。
“裴府守卫森严。璇璇只说出机关位置便好，今晚不能去。”
阿璇却摇了摇头。
“娘亲，机关要按三次。”
“第一次按鱼鱼左眼，第二次按尾巴，第三次两只眼睛一起按。璇璇不去，叔叔们会按错。”
她伸出小手，轻轻抱住林晴的脸。
“裴家欺负爹爹娘亲，还骂两个哥哥。”
“璇璇也要保护家里人。”
林晴眼眶一热，将她搂进怀里。
“你才三岁，不该总想着保护所有人。”
阿璇认真地说道：“可是璇璇是宋家的女儿呀。”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心都软了。
当夜，宋家带着假东珠和转让文书走进裴府。
裴万山坐在正厅上首，身后站着数十名持刀护卫。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将文书推到宋钧年面前。
“签字，按手印，再把阿璇和东珠留下。”
宋钧年低着头，没有立即动笔。
与此同时，赵捕头带着官差从后墙潜入，按照阿璇说出的路线找到鱼池。
假山后方，铜鱼静静嵌在石墙上。
左眼、鱼尾、双眼。
机关依次按下。
沉重石墙缓缓滑开。
密库中的私盐、账本和来往书信，全都暴露在火把下。
一名裴家护卫发现异常，连滚带爬地冲进正厅。
“老爷，不好了！”
“密库被官差打开了！”
裴万山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他猛地看向宋钧年，又看向林晴怀中的阿璇。
“是你们？”
宋钧年缓缓抬起头，将面前的转让文书撕成两半。
“裴万山。”
“你挖的坑，还是留给自己吧。”
裴万山脸上的温和彻底消失，眼底涌出狰狞杀意。
“关门！”
“今日进了裴府的人，一个都不许活着出去！”
厚重府门轰然关闭。
数十名护卫同时拔刀。
而千里之外，一封沾着海沙的绝密书信，正被送进灯火通明的东宫。
信纸上只有一句话。
“疑见小殿下，能唱太子妃亲作之安海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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