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周之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抖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是、是下官莽撞了，对不住。”

声音比蚊子哼还小。

刘盟也不急：“总要有个名字，旁人才会知道你说的什么。”

周之期咬咬牙，拔高了嗓门：“宋钧年！对不住！方才是我莽撞了！”

刘盟这才勉强满意的点头，“还有这些摊贩，周公子也一并赔偿吧。”

周之期后槽牙差点咬碎了。

但面对刘盟，他不敢说什么，只能朝身后家仆使眼色。

家仆忙不迭掏出钱袋，赔了那几个被撞翻摊子的摊贩银子，又数出几两往宋钧年手里塞。

陈木才一把挡回去：“什么臭钱，我们才不要。”

周之期气得眼角直抽，用力的闭着眼睛压住心头的火气，一拱手：“刘大人，我家里还有事，先行告退。”

说完就干脆招呼家仆牵过马来，翻身便要上马。

就在这时，那匹枣红马忽然长嘶一声，前蹄猛地扬起，原地尥蹶子乱蹦起来！

周之期一只脚还没踩实马镫，整个人被甩了个趔趄，一头栽下马来！

“公子！公子！”家仆们一拥而上。

可那马又踢又蹬，硬是把赶来搀扶的人也踹翻了两个。

周之期在地上滚了两圈，被马蹄狠狠踩中了右肩，疼得当场杀猪似的嚎叫起来：“我的胳膊！我的胳膊断了——！”

一片混乱中，阿璇趴在宋钧年肩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眼前这幕，然后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学着大人的口吻慢悠悠地说：“璇璇说过的嘛——为啥子都不相信璇璇嘞？”

人仰马翻之后，最后还是刘盟让人找了块门板，把哀嚎不止的周之期抬走了。

临走前，他看了看宋钧年怀里的阿璇，神色温和：“宋兄弟，天色不早了，我让人送你们回去。周家那边的事，你不必忧心，本官心里有数。”

“多谢大人。”宋钧年抱着阿璇深深弯了一躬。

阿璇也学着爹爹的样子，笨拙地弯了弯腰，又直起来，朝刘盟挥着胖乎乎的小手：“伯伯拜拜！”

夜里的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潮气。

宋家新修的瓦房里灯火通明，灶膛烧得旺旺的，铁锅里的鱼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阿璇窝在林晴怀里，已经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

宋钧年把她接过来放上床，掖好被角，又压低了声音跟林晴说：“周之期今天栽了这么大的面子，怕不会善罢甘休。”

林晴点了点头，眉头拧着。

没想到，根本没能等到天亮。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村口的土路上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辘辘声。

四匹骡子拉着大车直抵宋家门口。

车还没停稳，车上跳下来四个穿皂衣、挎腰刀的差役，哐当一脚踹开篱笆门。

“宋钧年！出来！”

宋钧年披着衣裳快步迎出，一看这架势心里便沉了半截：“几位官爷，大清早的这是……”

为首那差役满脸横肉，一抖手里的布告：“县衙令！你的捕鱼牌照已经过期，船只充公，另罚银十两，限今日缴清！”

宋钧年急了：“官爷，我这牌照年初刚换的，离过期还有两个月！怎么就成了过期？”

“县衙的令还要跟你商量？”那差役眼一瞪，“少废话！钱财不缴，我们可就连屋带地一块儿收了！”

说着，后面三个差役便径直扑向海边泊着的那条新船——陈木匠刚送来的船板打的新船，头天晚上才抹完桐油。

宋钧年脸色难看，上前就想拦：“这船是才修的，你们不能就这么拖走——”

被那差役一把推了个趔趄，后背撞上门框，闷哼一声。

林晴冲出来扶住他，又惊又气：“你们简直是无法无天！”

“无法无天？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和老子说这些！”领头的差役嗤笑，一挥手，“拖走！”

阿璇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光着小脚丫站在门槛上，揉着惺忪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蹭蹭跑到骡车边蹲下，歪着脑袋往车底下瞅。

爹娘和差役纠缠推搡，动静闹得大，村里人陆续围了过来。

有人抱着胳膊看热闹，有人小声嘀咕“这宋家得罪人了”，却没一个上前。

偏偏这时候，阿璇脆生生的嗓音响了起来：“爹爹！车车底下藏着好多东西哦！”

宋钧年愣了一下：“璇璇？”

阿璇仰着小脸，胖手指头戳着骡车底下，一本正经地数：“有张爷爷家的渔网，还有李婶婶家的鸡！两只，花花的好看！还有……好大好大一块肉肉！肉肉上面还有个小锅锅！”

院里院外安静了一瞬。

张爷爷是人堆里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我、我昨儿凉在门口的那张渔网！是新的！还没用三回！”

李婶家紧跟着脸色大变：“我家两只芦花鸡！昨儿下午就不见了！我就说被人摸了——！”

话音未落，院外已经炸了锅。

几个年轻后生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掀开骡车板子——

车底竟还真有两层暗格，粗草席底下一拨拉，渔网、芦花鸡、半扇猪肉、一篮子鸡蛋、一只包了布巾的银镯子，七零八落地堆着！

一个头发花白的婆婆挤进人群，看见那银镯子当场就哭出了声：“这是我闺女给我的寿礼啊！前儿个赶集就被人摸了去——原来是你们！”

阿璇一听见婆婆哭，蹭蹭跑过去，踮起脚拍了拍她的胳膊：“婆婆不哭哭，璇璇帮你拿回来啦。”

那婆婆低头看着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女娃娃，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一把将她搂住：“哎哟……这可真是个小福星啊……”

四个差役的脸色彻底变了。

为首的横肉汉子额头冒汗，嘴上还硬撑：“反了你们！那是、那是官家的证物！”

“官家证物？”李婶叉着腰就顶了回去，“官家证物里藏着我家的芦花鸡？！”

“对！”张老爷子也憋不住了，“我们家那口铁锅我认得出！贼赃都在这儿呢，还说证物？”

“这帮狗差役，借着老爷的名头搜刮我们！”

“说的是！天天的鱼肉乡里，今儿可算逮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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