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臭鱼鱼肚肚黑
第二天一早，林晴把腌好的黄鱼拾掇齐整后刚挑上担子，阿璇就立刻从台阶上弹起来，颠颠地跑过来：“卖鱼鱼！璇璇帮娘亲卖鱼鱼！”
到了镇上，林晴在集市边上找了个空位，把鱼筐放下来。
几条腌黄鱼收拾得干干净净，鱼身泛着盐渍的油光，看着就讨喜。
她刚把摊子支起来，还没来得及吆喝一声，旁边就传来一个粗嗓门——
“哎哎哎，谁让你摆这儿的？！这位置可是老子的！”
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过来，满脸横肉，腰间系着一条油乎乎的围裙，正是镇上鱼摊这一片出了名的地头蛇赵五。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系围裙的摊贩，抱着胳膊，一脸不善地站在后头。
“这位置是老子的地盘，你一个外来的，谁准你摆这儿了？”赵五拿脚踢了踢林晴的鱼筐边沿，“走走走走走！别碍着老子做生意！”
林晴眉头一皱：“这摊位是公家的地方，怎么就成了你的地盘了？”
“呵，你说公家的就是公家的？”赵五抱臂冷笑，抬脚就往外拱她的鱼筐，旁边两个摊贩也笑嘻嘻地围上来，连推带挤，把林晴的鱼筐往外拱。
“走走走，听见没有？别搁这儿碍事！”
鱼筐被踢得晃了晃，里头的鱼差点滑出来。
林晴一把扶住筐，脸色沉下来。
她还来不及说什么，怀里一直安静趴着的阿璇忽然扭过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赵五摊子上摆得整整齐齐的一排鱼，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大声说——
“娘亲，他的鱼鱼臭！肚肚里面黑黑的！”
一时间，周围买菜的客人纷纷停下脚步，齐刷刷地扭头看过来。
赵五脸色刷地一变。
他摊子上那筐鱼，确实是昨天没卖完的隔夜鱼。
他今早特意翻了个面，拿布擦了擦，摆得整整齐齐，就是准备着卖给不识货的外乡人。
这小丫头怎么知道的？
周围已经有人围过来了。
一个大娘凑近赵五的摊子，低头闻了闻，猛地往后一缩：“哎哟，真是臭的！这鱼都放馊了！”
“天爷，隔夜的鱼还拿出来卖？”
“走走走，别在这儿买了，黑心肝的！”
买菜的客人像潮水一样从赵五摊子前散开，有的甚至捂着鼻子绕着他走。
赵五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跺着脚喊：“别听那小丫头胡说八道！我这鱼是今早新进的——”
可没人听他的。
那筐鱼摆在那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隔夜的。
赵五的摊子前冷清下来，连旁边两个帮衬的摊贩都缩了缩脖子，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而林晴的摊子前，反倒围满了人。
“你这鱼看着新鲜，给我来两条！”
“大嫂，这鱼怎么卖？”
腌鱼的咸香味儿混着清晨的水汽飘散开来，几条黄鱼被翻过来捡过去，不到半上午，筐就空了。
林晴数着铜板，嘴角弯起来。
阿璇趴在筐边，小手指着旁边一个卖菜的摊子：“娘亲，那个菜菜也好新鲜！”
林晴笑着把她抱起来：“走，娘亲给你买根糖葫芦去。”
回村的路上，阿璇趴在林晴肩头，手里举着一根红彤彤的糖葫芦，小嘴吧唧吧唧吃得满手黏糊糊的。
傍晚，宋家院子里飘起炊烟。
宋钧年在灶台前忙活，阿璇蹲在院子里，正举着一根树枝，一本正经地追着一只母鸡满院子跑。
“别跑别跑！鸡鸡乖！璇璇不抓你！”
“娘亲！鸡鸡不乖！”
林晴见状笑着喊她别闹了，从柜子里翻出一块藏蓝色的粗布，在灯下比划起来。
“璇璇，过来。”她冲院子里喊了一声。
一个圆滚滚的小身影颠颠地跑进来，看见林晴手里那匹布，眼睛一下子亮了：“娘亲，布布！给璇璇做新衣裳吗？”
“你这小机灵鬼。”林晴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来，站好，娘亲给你量量尺寸。”
她蹲下来，拿出一根麻绳，在阿璇身上比划——肩宽、袖长、腰身，一边量一边念念叨叨：“这里宽些，小孩子长得快，得多留两分……袖口收一收，省得她到处钻草窝子磨坏了……”
阿璇乖乖地站着，两只手臂张开，像一只小木偶。
憋了一会儿，她忍不住问：“娘亲，好了没？璇璇手手酸啦！”
“马上马上，再转个圈。”
阿璇的小身子便转了个圈，粗布裙子微微扬起来，她咯咯笑起来，又转了一圈。
林晴看着她，嘴角弯起来，手里的针线也轻快了几分。
灶房里，宋钧年翻了一遍米缸、菜筐和盐罐子，心里盘算着日子，皱起了眉：“家里的东西撑不了几天了。明儿出海，看能不能捞点东西回来。”
里屋门帘一掀，祺裕走出来，手里捧着那本医书，翻开夹着书签的一页，指给宋钧年看：“爹，你看这味药——海浮草，生于近海礁石间，潮退时可见，能活血通络、祛风除湿。书上说，对祺衡的腿症有奇效。”
宋钧年凑过去看了看那页纸上画的草样——
细长如带，根须生于石缝，图旁的小字密密麻麻批满了。
“你是想跟我一起出海去找药？”
祺裕点了点头，还没开口的时候就被宋钧年否决了。
“不行，你没出过海，海浪大起来，船都稳不住。你一只手不方便，出了事怎么办？”
“爹，”祺裕抬起头，目光坚定，“这药是治祺衡腿的命根子。我不去，光凭书上的字，一辈子也认不出那草长什么样。你带我去，我只管认草，别的什么都不干。”
宋钧年还想说什么，里屋传来一阵轮椅碾过门槛的声响，祺衡的声音闷闷的：“大哥，你别为了我冒险。我这两条腿就这样了，习惯了。”
“你没试过，怎么就知道就这样了？”祺裕看了他一眼。
祺衡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祺裕把那本医书合上，语气已经变得不容反驳：“爹，我读了这么多年书，从前以为只有考功名一条路。可现在我想明白了——手废了，脑子没废。这医书到了咱家，我就想把它读透。二弟的腿，我要治。可我不能光凭书上的字，连药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乱开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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