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见到日思夜想的家人

傅聿铮冷声开口：“带路。”

刘麻子一脸憋屈地在前头带路。

他带着人绕过几排土坯房，走到农场最里头一片低矮的屋子前。

那几间房比外头的还破，墙皮剥落，屋顶压着防风沙的石头，窗户糊着发黄的纸，门口堆着杂物和柴火。

还没走近，就听见一阵尖利的叫骂声。

“你个小偷！偷东西偷到我家来了？那肉是我们家攒了半个月才舍得吃的，你也敢下手？”

一个胖女人叉着腰站在院门口，唾沫横飞地骂着。

她身前站着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少年，身上的衣裳空荡荡地挂着，脸上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正梗着脖子站在那儿，攥着拳头，一声不吭。

屋里的许知远和林素琴听到动静，赶紧出来。

许知远腿脚不好，走得慢，林素琴扶着他，两人都是一脸憔悴，衣裳洗得发白，补丁摞着补丁。

“胖嫂，怎么了这是？”林素琴上前问。

胖嫂叉着腰，拿手指着许阳：“怎么了？你家养的好儿子，偷我家肉！我那块肉挂在灶房里，一转眼的功夫就没了。当时就他一个人在这院里转悠，不是他偷的是谁偷的？”

许阳眼睛红红的：“我没偷！”

胖嫂啐了一口：“没偷？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你爸妈是什么人？一个臭老九，一个改造分子，生出来的种，能是什么好东西！”

许阳听到胖嫂侮辱自己爸妈，眼睛瞬间红了。

骂他偷东西，他能忍，说他不好，他也能忍，可骂他爸妈，他一个字都听不得。

他猛地冲过去，一头撞在胖嫂身上。

他瘦归瘦，这一下用了狠劲，胖嫂猝不及防，被他撞得往后一仰，“哎哟”一声摔在地上。

胖嫂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起来：“哎哟喂！打死人了！这小王八羔子要打死人啊！”

林素琴赶紧过去扶她：“胖嫂，胖嫂你没事吧？孩子不懂事……”

胖嫂一把甩开她的手：“滚开！不要你假好心！你们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老的老的小的，都不是什么正经货色！”

许知远拄着腰，慢慢开口，“胖嫂，阳阳不会偷东西的，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胖嫂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误会？什么误会！上回你们家吃肉，他就在边上盯着看，眼睛都直了，馋成那样，不是他偷的还能是谁？我看就是一家子手脚不干净！我现在就去叫人，把他送走，好好再改造改造！”

一听要把许阳送去再改造，林素琴脸色瞬间白了。

再改造，就是往更偏更苦的地方送，那边荒无人烟，住的是地窝子，喝的是咸水，冬天冻得人手脚生疮，夏天晒得皮都脱一层。

大人尚且熬不住，何况阳阳才十四岁，瘦成这样，去了那边，还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好说。

“胖嫂，胖嫂你行行好，阳阳是不会偷东西的，你再找找，兴许是放哪儿了……”

不远处的许晚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心口像被刀割一样疼，嘴里泛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是她把下唇咬破了。

从前爸妈是受人尊敬的工程师，如今却落到这步田地。

刘麻子看见闹事的是自家婆娘，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叫了声不妙。

凭傅聿铮刚才那睚眦必报的性子，看见他的岳父岳母被欺负，还不知道要怎么报复回来。

许阳攥紧拳头，强忍着眼底的湿意，抬头拉住还在低声哀求的林素琴：“妈，你别求她，我没偷就是没偷，要抓就抓，我不怕。”

许知远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胖嫂，你一口咬定是阳阳偷的肉，空口无凭，不如就上报让人来查，也好还我儿子一个公道。”

胖嫂鄙夷地扫了许家几人一眼，目光落在林素琴身上，敌意更重。

虽然林素琴常年在农场受苦磋磨，但底子还在，眉眼依稀能看出和许晚有五六分像，清秀耐看。

当年林素琴刚到农场，就被刘麻子缠上。

好在许知远护妻，许阳又是个犟种牛犊子，只要看见刘麻子跟在林素琴屁股后头，就抄起棍子冲上去，跟他拼命。

刘麻子试了几回，没占着便宜，反倒被许阳砸破了头，这才消停了些。

可胖嫂不恨自己男人，反倒把账全记在了林素琴头上，认定是林素琴勾引她家男人，这些年明里暗里没少挤兑林素琴。

胖嫂往地上啐了一口：“查？查什么查！你们这一家子，本身就是成分有问题！还有你林素琴，长得一副勾人的模样，平日里就不安分！”

听到胖嫂侮辱的话语，林素琴气得浑身发抖。

刘麻子远远听见自己婆娘越说越离谱，吓得魂都快飞了，快步上前拉胖嫂的胳膊，“别说了！少说两句！”

见当家的回来，胖嫂非但不收敛，反而更嚣张了：“怎么？你还护着她？我就说你天天往这边跑，原来是还惦记着这个女人！”

听到这番话，许晚瞳孔微微一缩，瞬间明白了胖嫂针对母亲的缘由。

可紧接着，一个冰冷的猜想骤然在心底升起。

上辈子，父亲走后第二天，母亲就上吊自杀，可母亲向来坚强，就算父亲没了，阳阳还在，她怎么可能丢下阳阳，说走就走？

只要一想到某个可能，许晚浑身便控制不住地发冷，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手脚都微微发颤。

傅聿铮敏锐察觉到身侧人的颤抖，侧头看向许晚，见她脸色惨白，下意识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晚晚？”

许晚猛地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就在这时，许知远和林素琴也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许晚。

两人愣了一下，眼睛瞬间睁大，脸上的表情从灰败变成惊喜。

那是他们的女儿，他们日思夜想的晚晚。

林素琴嘴唇哆嗦了一下，差点喊出声来，却被许知远一把按住了手。

他飞快地垂下眼，把那一瞬间的激动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们现在是什么身份，许晚是什么身份？现在相认只会连累她。

许晚看着爸妈那下意识的躲闪，心里比刀割还难受。

她怎么会不懂他们在想什么？

可她是来干什么的？

她千里迢迢从京市跑到西北，就是为了能离他们近一点，为了早一天把他们接回去。

如果这时候她还装作不认识，眼睁睁看着他们被胖嫂和刘麻子这么欺负，那她跟畜生还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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