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媳妇不怕事，但也不惹事
圆脸小战士听得咧嘴笑：“嫂子说得对，我们这儿苦是苦点，可住惯了也舍不得走。老话说得好，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嘛，这儿再荒，也是咱自己的家。”
三个人说说笑笑，没一会儿就把家具全搬进屋摆好了，小屋一下子像了样。
两个小战士拍了拍手上的灰，跟许晚告别：“嫂子，那我们先回去了，有啥事您再招呼我们。”
许晚送到门口：“今天真是辛苦你们了，回去路上慢点。”
两个小战士应了一声，拉起板车往外走。
*
傅聿铮今天第一天上任，忙得脚不沾地，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开完最后一个碰头会，傅聿铮捏了捏酸痛的眉心，正准备往外走。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傅聿铮同志，进来一下。”
傅聿铮回头，见是军区首长马建民，正冲他招手。
他脚步一顿，转身跟进了办公室。
马建民五十多岁，中等身材，面容清瘦，他让傅聿铮坐下，先问了几句部队的工作感受：“怎么样，来西北第一天，还适应吗？”
傅聿铮轻轻点头：“还行，就是还需要多熟悉熟悉。”
马建民又跟他寒暄了几句，聊得差不多了，又想起什么，问：“今天你媳妇在大院里，跟张洪兵的媳妇闹了点矛盾，这事你知道吗？”
张洪兵的媳妇，也就是对门的高雪梅。
傅聿铮下意识心头一紧，担心自己不在场，许晚受了委屈。
他老实摇头：“不知道。”
马建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听说你媳妇逼着人家一个比她年长那么多的军嫂给她道歉，闹得挺不愉快。聿铮啊，你们夫妻俩刚来西北，还是得注意邻里团结，让许晚别那么刻薄计较，以后家属工作才好开展，你说对不对？”
他本以为傅聿铮会顺着应和几句，这事也就过去了。
谁知傅聿铮却认真开口：“首长，我媳妇不怕事，但也不惹事，今天要是闹起来了，那肯定不是她主动挑的事。”
马建民有些哭笑不得，“聿铮，邻里之间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不管是谁的错，也不该闹得那么僵嘛。她年纪小，你回头劝劝她，能退一步就退一步。”
即使是军区首长的话，傅聿铮也不认同：“首长，要是今天我在场，我也会让她这么做，谁惹了她，给她道歉，不是应该的吗？”
马建民有些意外地看了傅聿铮一眼。
西北这边民风粗犷，男同志大多大男子主义惯了，家里的事一概不管，更别说当着领导的面替媳妇说话了。
像傅聿铮这样，刚上任第一天就敢在首长面前护着媳妇的，还真少见。
他愣了两秒，随即笑了，摆摆手：“行，你有数就好，改天有空，带你媳妇来家里坐坐，你嫂子做得西北菜特别正宗，你们肯定爱吃。”
傅聿铮应了一声：“好，改天一定带她过去。”
聊完从首长办公室出来，在走廊迎面碰上顾言舟。
顾言舟看见他，主动打招呼，脸上带着随和的笑：“傅团长，忙完了？”
傅聿铮：“嗯。”
两人并肩下楼。
本来顾言舟还在和傅聿铮说自己马上就要出差的事情，不远处突然跑过来一个流里流气的男同志，冲顾言舟喊了一声：“哥！我等你半天了。”
顾言舟看见自己这个异父异母的弟弟，眉心拧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只好对傅聿铮说：“傅团长，你先走吧。”
傅聿铮也没多想，点了点头，迈步走了。
他一走，姚万打量着傅聿铮走远的背影，问：“哥，那个人是谁呀？从来没见过。”
顾言舟语气淡淡的：“刚从京市调来的傅团长。”
“京市来的？”姚万眸光微闪，眼神里转了几转。
顾言舟忽然想起什么，边走边问他：“你之前不是说你谈了个京市的女朋友吗？什么时候带回家跟爸妈见一面？”
姚万眼神闪躲了一下，含糊地说：“不急不急，再说吧。”
顾言舟看了他一眼，知道自己这个弟弟不着调，也懒得多说什么。
兄弟俩关系一直一般，重组家庭异父异母，从小就不亲，他不过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不跟他多计较罢了。
傅聿铮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一进院门，就看见许晚正蹲在院子里洗头。
她烧了一壶热水，兑在一个搪瓷盆里，盆架搁在墙根下，旁边放着一条干毛巾和一小块肥皂。
她低着头，一头长发垂在盆里，正用瓢舀水一遍遍地浇，发梢湿漉漉地贴在颈侧，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
今天搬家具，她出了一身汗，头发也油了，实在忍不住，趁傅聿铮还没回来，就在院子里自己洗。
可她头发长，蹲着洗不方便，一只手按着盆沿，一只手去够旁边的干毛巾，探着身子够了两下没够着。
傅聿铮走过去，弯腰把毛巾拿起来，又顺手拎起旁边的水瓢，低声说了句：“低头，我来。”
许晚愣了一下，抬头看他，见他已经挽起了袖子，只好又低下头去。
傅聿铮舀了瓢温水，慢慢浇在她发顶，水顺着长发往下淌，他伸手轻轻揉开。
他手指修长，力道不轻不重，把她湿透的长发一缕缕拢到前面，把泡沫冲干净。
许晚的长发又黑又顺，从指缝间滑过去，湿漉漉地贴在白净的后颈上，脖颈的线条纤细，锁骨处露出一小片皮肤，被水汽蒸得微微泛红。
傅聿铮目光落在那一小片皮肤上，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一下，很快又移开视线，舀水继续冲。
许晚低着头，被他手指拢过头皮，耳朵根慢慢烧了起来，默默咬着下唇，安安静静地任他冲洗。
洗着洗着，许晚忽然想起从前。
父母还没下放的时候，母亲常在家里的院子里洗头，父亲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帮母亲洗头发，洗完就拿毛巾帮她把头发包好。
那时候母亲总笑着打趣：“晚晚，以后找男人，就得找一个愿意给你洗头的，别看这是小事，能一辈子做这件小事的人，不多。”
她那时不懂，只觉得母亲矫情，如今被傅聿铮这样伺候着洗头，那画面忽然就撞进了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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