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沈大人，想不想再进一步？

周衍的脚步微顿，转头问道：“沈大人可说了是什么事？”

管事摇头：“沈大人只说事关兵部与北境的军务，必须亲自的向王爷禀报。他入府时连官轿都没坐，似乎不愿让外人知道行踪。”

周衍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先让侍女送裴青棠回房休息，又吩咐罗千山尽快的吸收体内残余的药力，这才换了身常服走进书房。

沈怀远正在里面来回踱步，额角浮着细汗，连桌上的茶都没有碰过。

“沈大人深夜来访，看来带来的不是什么小事。”

沈怀远连忙的转身行礼：“下官参见王爷。您先前让下官暗中查探武选司郎中吕宏，今日终于有结果了。”

周衍在主位坐下：“说说看。”

“这几日，下官按照您的意思，故意压下吕宏送来的公文，又让人重查了他经手的几次军官调动，甚至放话要把他调去清水衙门。”

“但无论如何刁难，他都没有反抗，也没去找兵部尚书曹元忠或者大皇子的人求助，只是将所有的差事默默的接下。”

周衍轻敲桌面：“如此说来，他此前送去镇北侯府的拜帖，并不是曹元忠让他故意的投石问路？”

“至少下官暂未查出他与大皇子一系私下往来的证据。此人的处境艰难，倒更像真的在寻找一条活路。”

若吕宏是周承乾故意安插过来的棋子，受到兵部右侍郎如此的刁难，不可能始终忍气吞声。

他至少会让曹元忠出面敲打沈怀远，而不是每天抱着一堆公文，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

周衍思索片刻，忽然看向书房最暗的角落：“玄九，把吕宏请来。记住，是请，不是绑。”

沈怀远一怔，下意识的顺着他的方向望去，却只看见轻轻晃动的窗帘。

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的离开，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半点的脚步声。

沈怀远的后背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他原以为静妃怀孕后，周衍才逐渐的得到皇帝重视，如今看来，这位福王府里隐藏的东西远比外界猜测的更多。

不到一炷香，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落地声。

玄九推门进入，手里还提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青袍官员。

那人发髻散乱，左脚只穿着袜子，右手仍攥着半个没吃完的肉包子，显然是在回家路上被直接带来的。

周衍看了看吕宏，又看了看玄九：“本王不是特意说了要请吗？”

玄九平静回答：“属下请了，他不肯来。属下赶时间，便替他做了决定。”

周衍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挥手让玄九退下。

吕宏的双腿发软，落地后险些直接趴下，等看清书房中的两人，更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下官武选司郎中吕宏，参见福王殿下！下官虽然偶尔收些不值钱的土产，可从未贪过大笔银两，家中地窖藏的三千两也都是岳父送的，还请王爷明察！”

周衍沉默片刻：“本王还什么都没问，你倒先把地窖交代了。吕大人的这份坦诚，着实让人感动。”

吕宏的脸色一白，这才意识到自己慌乱之下说漏了嘴。

沈怀远强忍笑意，将一把椅子推到他身后：“王爷让你坐，你便老实坐下。”

吕宏只敢挨着半边的椅子，身体挺的像一块门板。

周衍缓声说道：“吕大人，这几日沈大人对你的为难，都是本王安排的。恭喜你，暂时通过了考验。”

吕宏先是一愣，随后看到恭敬站在旁边的沈怀远，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此前向镇北侯府递过拜帖，想寻一位能保住自己的靠山，而镇北侯府与福王府的关系紧密，这封拜帖多半早已落到周衍的手中。

周衍继续的说道：“你想在京都找条活路，本王可以给你。但本王从不养只会磕头表忠心的废物，你得先证明自己有用。”

吕宏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再次跪倒：“下官愿为王爷效力，鞍前马后，绝无二心。若有背叛，便让我那三千两银子全部充公，家中的母鸡三年不下蛋！”

周衍听的嘴角一抽。

这誓言听上去不算毒，却处处都扎在吕宏最心疼的地方，倒比那些张口天打雷劈的人可信一些。

“先起来。本王问你，曹元忠最近在兵部做什么？”

吕宏的神色顿时严肃：“回王爷，曹元忠假借武选考核之名，将二十七名没有任何军功的人伪造成因功拔擢，分别安插进北境三军。这些人有的担任百夫长、副尉，有的负责粮草转运，官位虽然不算最高，却都握着兵卒、军械或者粮草，是能真正伸手的实缺。”

沈怀远的脸色骤变：“向北境军中安插了二十七名亲信，他们是想架空镇北侯？”

周衍的声音冷了下来：“周承乾娶不到裴青棠，也拉拢不了镇北侯，便想绕过裴家，从中层军官开始挖空北境军。曹元忠一个兵部尚书没有这么大的胃口，背后必然还有皇后与国舅府。”

他看向吕宏：“所有调令都是你经手的？”

吕宏的脸色煞白，再次跪倒：“下官是被逼的！曹元忠以堂官命令施压，下官若不签字便是抗命。他还拿下官的老母和妻儿威胁，下官实在不敢拒绝。”

周衍并未动怒。

吕宏只是五品郎中，曹元忠想碾死他比踩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对方一直留着吕宏，也不是念及同僚的情分，而是因为武选司的每份文书都有吕宏签押。

将来事情败露，曹元忠只需将责任全部的推给武选司，吕宏便是那只被送上断头台的替罪羊。

“你可留有曹元忠逼迫你的证据？已经进入北境军中的人，可有完整的名单？”

吕宏猛然抬头：“有！下官知道迟早会被他们灭口，所以每次调动都私留一份底案。曹元忠签发的密令、盖印的调函、二十七人的籍贯与真实履历，一样不少。”

周衍终于露出笑意：“很好，看来吕大人除了藏银子，还是会藏些有用东西的。”

吕宏急忙说道：“下官现在就回去取，天亮前一定送来。”

“不必亲自去，告诉玄九藏在何处，他会替你取回来。”

周衍转动手中茶盏，片刻后忽然看向沈怀远：“沈大人，你如今是兵部的右侍郎，可曾想过，再往前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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