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还不够

李老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拨通了顾教授的号码。

电话那头，顾教授一直在等着，看到李老的来电，几乎是秒接：“李老，怎么样？”

李老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小顾，这件事，我管不了了。”

顾教授心里一沉：“李老，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刚才跟徐老通了电话，徐老说得很明白，杨齐不是他能说情的，让我不要再插手。”

顾教授愣住了：“这……这怎么可能？您不是说和徐家有交情吗？”

“交情是交情，但这件事，徐老管不了。小顾，你知不知道，徐老说，徐胜利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杨齐？”

顾教授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还有，徐老话里话外的意思，杨齐的身份背景，比我们想象的深得多，徐老最后说了一句话：‘级别不到的人，一般不知道’。小顾，你想想，能让徐老说出这种话的人，是什么级别？”

顾教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小顾，这一次你们真的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而且徐老说了，仅仅只是你们的认错道歉，还不足以平息杨同志的怒火，我建议你们还是立即向上级汇报这件事，并且把徐老的话告诉对方，怎么处理，我也不知道。”

电话挂断后，顾教授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上，现在脑子里只有几句话：级别不到的人，一般不知道。仅仅只是认错道歉还不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机械地弯腰捡起手机，颤抖着手拨通了周佑军的电话。

顾教授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来，“老周……出大事了。”

周佑军心里一紧：“怎么了？李老那边怎么说？”

“李老说……他管不了了。”顾教授把李老的话复述了一遍，每说一句，周佑军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顾教授说完，周佑军已经瘫在椅子上，额头上冷汗涔涔。

周佑军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顾，你说，这个杨齐，到底是什么人？”

顾教授苦笑一声：“我要是知道，就不会去惹他了。”

两人在电话两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周佑军先开口：“那我们怎么办，真的要上报？如果……如果上报了，领导知道我们惹了什么样的人，那后果……不是我们能够承担的。”

周佑军还是希望能够通过道歉的方式解决这件事，如果到了上报的地步，不仅仅是他的前途，怕是连现在的职位都保不住。

“那……那就先暂时不上报，明天一早，咱们去给杨齐道歉，不管他让咱们干什么，咱们都认了。如果……他真的不愿意就此揭过，那就只能上报了。”

顾教授点点头，又想起对方看不见，哑着嗓子说：“也只能这样了。”

这一夜，周佑军和顾教授都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两人就碰了面，坐车赶往守望博物馆。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到了博物馆门口，时间还早，博物馆还没开门，两人站在门口，像两个罚站的小学生，谁也不敢离开。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博物馆的门终于开了。

工作人员看到昨天趾高气扬的两人，今天却是这个样子，也被吓了一跳，“两位领导，你们……”

“小同志，我们来找杨齐同志。”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两人，说道：“杨总不在。”

“那沈同志呢？”

“沈馆长不在博物馆里，但一会应该就会来了。”

周佑军说道：“好，谢谢小同志，我们在这里等沈馆长就行。”

工作人员不知道其中的理由，但是昨天还趾高气扬，今天就差卑躬屈膝了，也没有再说什么。

又是十多分钟后，沈若初从家里开着车来的博物馆，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两人。

沈若初刚刚从车上下来，两人就迫不及待的迎上去，毕竟这可是事关他们前途。

沈若初还没有说话，周佑军就率先开口说道：“沈同志，我们今天是来给您道歉的，昨天是我们不对，态度不好，说话不中听，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顾教授也赶紧跟着点头：“对对对，沈同志，我们错了，真的错了，您要怎么处罚我们都行，我们绝无二话。”

沈若初看着眼前这两个人，昨天还趾高气扬，一口一个“依法办事”，一口一个“明珠暗投”，今天就卑躬屈膝地站在自己面前，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简直和昨天判若两人。

想起杨齐昨天说的话“有些时候，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而是让人得寸进尺”。现在看来，杨齐说得对，如果不是他昨天发了那一通火，如果不是他的关系，今天站在这里的，恐怕不是两个道歉的人，而是文物部门的一纸公文，强行征用她珍藏多年的那些宝贝。

沈若初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周佑军和顾教授被她看得心里发毛，额头上又开始冒汗。

周佑军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沈同志，我们是真心来道歉的，昨天是我们有眼无珠，不知道您和杨同志的博物馆有多重要，说话没轻没重，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顾教授也跟着附和：“对对对，沈同志，您要是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一定照办。”

沈若初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淡：“你们不用这样，我沈若初不是什么大人物，博物馆也只是个小博物馆，担不起两位领导这么大的礼。”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听在周佑军和顾教授耳朵里，却如同惊雷，沈若初越是这么客气，他们心里越没底。

“沈同志，您这话说的……”周佑军脸上的笑容更加僵硬了，“我们真的是来道歉的，您要是不接受，我们……我们就只能在这儿等着了。”

沈若初看了他们一眼，沉默片刻，然后说道：“先进来吧。”

两人如蒙大赦，赶紧跟着沈若初进了博物馆。

在会客室坐下后，沈若初给他们倒了杯茶。

周佑军和顾教授双手捧着茶杯，却一口都不敢喝，只是紧张地看着沈若初。

沈若初说道，“你们有什么话，现在就说吧。”

周佑军深吸一口气，放下茶杯，正色道：“沈同志，我知道，光说几句道歉的话，不足以弥补我们昨天的过错，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们是真的认识到错误了。”

周佑军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沈若初：“这是我们连夜写的检讨书，您看看。”

沈若初接过检讨书，翻开看了几眼，检讨书写得很长，足足有三四页纸，从他们昨天的言行，到他们认识到的错误，再到他们以后的改正措施，写得满满当当，字迹工整，写得很认真。

沈若初合上检讨书，放在茶几上，没有说话。

顾教授见状，赶紧说道：“沈同志，我们回去后，也会在单位内部做自我批评，接受组织处理，如果文物局那边有什么意见，我们也绝不推诿。”

沈若初抬起头，看着他们，缓缓开口：“稍等，我打个电话。”

沈若初的电话自然是打给杨齐的，这件事怎么处理，还得杨齐决定。

接通电话后，沈若初就把周佑军两人今天早上的行为和态度说了一遍。

杨齐沉默片刻，说道：“媳妇，你让他们滚回去吧，区区一篇检讨就想这件事过去，想屎吃呢，今天之前不给咱们一个满意的答复，我自己处理。”

“这……会不会不太好？”沈若初还是太善良。

“媳妇，他们这种人，在这之前，不知道用这样的方式巧取豪夺了多少东西，所以我们不能心软，而且也要让其他人看看我们博物馆的实力，不然都以为什么人都能够到我们博物馆撒野。”

沈若初看重博物馆，听到杨齐这么说，还是比较认同的，“好，我会和他们说的。”

“行，媳妇，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

“好，知道了。”

沈若初来到会客室，把杨齐的意思转达了一遍。

周佑军和顾教授听完沈若初的转述，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周佑军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慌忙放下杯子，站起身来：“沈同志，这……这是杨同志的原话？”

沈若初点点头，语气平静：“是的，他说，让你们回去。”

顾教授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张不开嘴。

周佑军愣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沈同志，我们……我们是真的知道错了，检讨书我们也写了，您要是觉得不够，我们可以再写，写得更深刻。您说，杨同志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们？我们照办，一定照办！”

沈若初看着他那副惶恐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忍，但想起杨齐说的话，还是硬起心肠，摇了摇头：“周同志，不是我不帮你们说话，而是这件事，确实不是一篇检讨就能解决的。我先生说得对，你们之前用这种方式，不知道从多少人手里‘拿’走了多少东西，如果这次轻易放过你们，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受害。”

周佑军听到这话，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顾教授更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完了……”

沈若初站起身，语气缓和了一些：“两位，我送你们出去吧。”

周佑军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沈同志，您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们说句话？我们真的……真的知道错了。”

沈若初沉默片刻，然后说道：“我只能告诉你们，我先生现在在气头上，你们说什么都没用，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回去好好想想，怎么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周佑军和顾教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两人失魂落魄地走出博物馆，下了青石台阶，走到车前，却谁也没上车，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

工作人员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活该。”

车上，周佑军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却久久没有发动车子。

顾教授坐在副驾驶上，两眼发直，望着前方的博物馆出神。

过了好一会儿，顾教授才开口：“老周，现在怎么办？”

周佑军苦笑一声：“还能怎么办？回去上报吧。”

顾教授身子一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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