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复仇女神号

孟津渡南岸，浓烟遮住灰暗的天空。

原本坚固的，三道水泥战壕防线，已经被炸成了翻滚的焦土。

无数碎石，混合着冻土与残肢，散落在长达五里的滩头上。

仅存的最后一座主桥头堡，只剩下一半墙体。

钢筋从水泥碎块中，裸露出来，弯折变形。

岳云靠坐在，桥头堡残破的射击孔下。

右腿膝盖以下，已经彻底被炸碎，只用三根牛皮带，死死勒住大腿根部止血。

混着黑火药灰的血水，顺着断口往下滴，在地面冻成暗红冰坨。

一名断了半截胳膊的校尉，爬过来。

从死人堆里，摸出两颗沾满泥水的铜壳弹。

塞进活门枪膛里，哑着嗓子喊道：

“大帅！咱们手里，只剩百十来发枪子了，手雷一颗都没剩！”

“南边张承恩的督战队，又把两万苗疆刀牌手，赶上来了。”

“最多半炷香，就得冲过咱们头顶！”

岳云大口喘着粗气，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双手死死拄着横刀，撑起半边身子。

“没枪子了？手里的刺刀还没折吧！”

“传令下去，所有还能喘气的弟兄，把刺刀给我插在枪管上！”

“大都督在北边平定漠北，只要咱们，多守在这儿一刻钟，就能替大都督，多挡一刻钟的乱兵！”

“谁敢往后退半步，老夫到了九泉之下，也饶不了他！”

残存的三千多名伤兵，从焦黑的弹坑里爬起来。

纷纷把带血的三棱刺刀，卡在步枪前端，互相搀扶着，堵在桥头堡的豁口处。

不远处的黄河江心，水流湍急，碎冰翻涌。

六艘船体修长、两侧装着巨大明轮的，浅水铁甲舰一字排开。

船身外面，包着三寸厚的倾斜熟铁板。

高耸的烟囱里，正往外喷着滚滚黑烟。

旗舰复仇女神号的，舰桥甲板上，铺着厚实的波斯羊毛地毯。

红毛国海军少校查尔斯，裹着貂皮大衣。

手里端着一只水晶高脚杯，轻轻晃着里面的红酒。

旁边的随军翻译，和几名佛郎机、罗刹国军官，正举着单筒望远镜。

对着南岸残破的桥头堡，指指点点，发出一阵哄笑。

罗刹国上尉帕维尔，放下望远镜。

从银盘里，抓起一块烤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

“查尔斯少校，你们皇家海军的，阿姆斯特朗线膛炮，真是太好用了。”

“那个叫岳云的大雍老将军，之前还想用岸上的，老式青铜炮跟咱们对轰。”

“结果实心铁球，砸在咱们的三寸熟铁装甲上。”

“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全弹进黄河里喂鱼了。”

查尔斯少校抿了一口红酒，擦了擦嘴角的酒渍，拍了拍脚下的铁甲船舷。

“帕维尔，这就是工业文明，对野蛮原始人的屠杀。”

“大雍朝廷的，那个老宰相张承恩，虽然是个没骨头的蠢货，但给的银子和丝绸，确实够分量。”

“不过，岸上那二十万大雍官军，实在太废物了。”

“我们替他们炸平了三道防线，他们连最后几千个，拿破枪的残兵都吃不下。”

旁边的翻译，立刻弯腰赔笑道：

“少校大人说的对。”

“张太师刚刚派快艇，送来口信，只要诸位洋大人再用重炮，把最后那座石头堡垒轰平。”

“除了国书上答应的，一千万两白银，太师私人再孝敬各位大人，五十万两雪花银。”

“外加一百名，苏杭选出来的绝色瘦马！”

查尔斯少校眼睛一亮，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随手把酒杯扔给勤务兵。

他拔出指挥刀，指向南岸的桥头堡。

“传令各舰！装填四十磅高爆开花弹，瞄准那座破石堡，和后面的浮桥！”

“全舰队三十六门重炮，给本少校来三轮齐射，彻底送这群，东方黄皮猴子下地狱！”

“打完这一仗，咱们去洛阳城里玩女人！”

号角声在江面上，凄厉响起。

六艘铁甲舰侧舷的炮门，同时拉开。

三十六根粗大的黑色炮管，缓缓探出，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岳云等人所在的桥头堡。

南岸阵地上，张承恩调集的，两万先锋刀牌手。

已经冲到了距离桥头堡，不到三百步的地方，呐喊声震耳欲聋。

桥头堡内，岳云闭上眼睛，握紧了手里的横刀。

周围的士兵，纷纷握紧步枪，准备迎接最后的炮火覆盖。

就在舰队炮手，拉紧火绳的瞬间。

北岸的地平线上，大地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黄河岸边的碎石和冰块，在地面上疯狂跳动。

原本平静的北岸雪原尽头，骤然卷起了一道，遮天蔽日的白色雪暴。

一面高达三丈、绣着金色玄鸟，与靖难二字的黑色帅旗。

刺破漫天风雪，率先出现在，北岸十里坡的高崖顶端！

成千上万名，身穿玄色军大衣、肩扛新式栓动步枪的，幽灵军团士兵。

迈着整齐的步伐，踏碎积雪。

黑压压的铺满了，整个黄河北岸的滩头与高崖！

马蹄轰鸣，车轮滚滚。

一万漠南铁骑，护卫着两翼。

数不清的弹药车，和蒙着厚帆布的大家伙，被健马拖拽着，迅速冲上北岸高地。

桥头堡里，那名断臂校尉，揉了揉被硝烟熏黑的眼睛。

盯着北岸那面，熟悉的玄鸟帅旗，整个人呆住了。

下一刻，他猛的扑到岳云身边，扯着嗓子哭喊道：

“大帅！大帅您快睁眼看看北岸！”

“玄鸟旗！是大都督的玄鸟旗！大都督带主力杀回来了！”

岳云猛的睁开双眼，顺着校尉手指的方向，望向北岸。

看清那漫山遍野的，玄色军服时。

这位死战七天七夜，都没掉一滴眼泪的六旬老将，浑身剧烈一颤。

两行浑浊的热泪，顺着满是硝烟的脸颊，滚落下来。

“老天有眼……大都督到了，孟津渡保住了！”

江心的复仇女神号，铁甲舰上。

查尔斯少校，听到北岸传来的动静，举起望远镜看了过去，随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

“翻译官，去告诉你们的张太师，大鱼自己跳进网里了！”

“北边来了一大群，穿黑衣服的大雍土著，看样子这就是，那个梁杰的主力。”

“正好，省的我们下船去找他，等会儿连北岸一起轰！”

北岸三十丈高的断崖顶上。

梁杰骑着千里雪骢，一身玄铁软甲，猩红大氅在河风中，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江心冒着黑烟的，六艘西洋铁甲舰。

又看了一眼南岸，只剩残垣断壁的桥头堡。

一言不发，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往下一挥。

身后的铁塔，大吼一声：“把囚车里的老狗，全给俺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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