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内斗内行

海公公越看越心惊，连忙把准备摆出的架子收了起来。

太后的差事还没办，可不能刚见面，就把人得罪死了。

扶着车辕下地时，他脚下还有些发软，站稳便赶紧理好袍角，脸上堆起笑。

他迎着梁杰走过去，隔着几步就拱起了手，声音也比刚才催守军时，亲热恭敬了许多。

“梁将军，咱家给您道喜了！”

“路上还惦记着边关战事，没想到刚到城下，就赶上这场大捷。”

“您这一仗，真给朝廷长脸！”

梁杰看了眼他身后的马车，又望向那几个还没缓过来的禁军，心里已经有数，面上仍拱了拱手：

“公公远道而来，辛苦了，不知这次到关上，要办什么差事？”

“是太后娘娘，有话交代。”海公公满脸堆笑。

他从怀里，取出一份明黄色锦缎包裹的卷轴，捧在手里，靠近梁杰压低声音。

“这道密旨，只能单独传给将军。”

“外头人多眼杂，还请借个说话的地方。”

梁杰眉头一挑，心想这老太婆又要折腾什么。

嘴上却没多问，抬手把人请进城，带回了帅帐。

等无关的人都退到帐外，海公公确认四周安静，才解开锦缎，将那道密旨慢慢展开。

旨意一条条念出来，梁杰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也渐渐收住了。

太后和首辅张承恩，竟在如何处置他这件事上闹翻了。

张承恩一心要压住他，甚至想找机会将他除掉。

太后却看中了，他手里能打赢北蛮的精兵。

也看中了，他敢与首辅作对的胆量。

想借他的力量，压一压朝中日渐坐大的张家。

这封密旨，就是太后主动向他示好的意思。

话说得客气，交代的事，却并不轻松。

太后要梁杰，暗查代郡三家，尚未追回的隐藏资产。

那三家此前虽已被抄，仍有一半财富，被张承恩通过秘密渠道，提前转走。

海公公说起此事时，还特意放慢声音。

代郡三大家族，替张承恩敛财，只是明面上的事。

私下里还参与走私，与关外的北蛮，也有来往。

找到转移出去的钱财和账目，便有机会追出张承恩勾结外敌的证据。

太后要的，是能拿到朝堂上，让他无从辩解的实据。

“梁将军，这事只要办成，娘娘自会替您作主。”

海公公念完密旨，又把卷轴捧到他面前。

“您立下这么大的军功，不该总困在边关。”

“往后军中的位次、该有的封赏，娘娘都会放在心上，绝不会亏待了您。”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已经很清楚。

只要梁杰肯替太后出力，朝廷和军中，就会有他的位置。

海公公见他没有立刻接话，眼珠转了转，又把语气放轻。

“还有件事，娘娘惦记着苏清寒苏姑娘，让咱家问一声，她在边关住得可惯？”

“她从前在京里，没受过这些苦。”

“要是不舒心，娘娘随时能派人接她回去。”

“将军平日与她见面多，可知道她近来如何？”

这话问得随意，梁杰却听出了试探。

苏清寒来了这么久，究竟还肯不肯替太后办事，对方显然心里没底。

梁杰垂眼看着密旨，心里早就骂开了。

好家伙，张承恩想弄死我，太后要我替她办事，连苏清寒都没忘了过问。

这帮京城的人，隔着这么远，还想把老子安排得明明白白？

可这份旨意送到面前，他也没有往外推。

接过卷轴时，梁杰脸上已经露出郑重神色：“劳烦公公回禀太后，娘娘这份信任，我记下了。”

“代郡三家的事，我会查到底。”

“有了确切消息，立刻设法送进京，绝不让她白等。”

说起苏清寒，梁杰又笑了笑。

“苏姑娘眼下帮我管军屯账目，许多事少了她，还真办不下来。”

“她有本事，我自然敬重，有什么缺的用的，也都叫人及时添上。”

“公公只管放心，她在这里住得好，手头也有正事做。”

住得好，受重用，话里却没提，她与太后的联系。

海公公听完，也分不清，梁杰是否已经知道，苏清寒原本的任务。

梁杰却已经拿定主意：查张承恩，对自己有利，这事可以做。

钱和证据到了手里，也得由自己决定怎么用。

太后许下的封赏，他听着就是。

真要拿一道密旨便把他拴住，想都别想。

京城那两边争得越厉害，他越要把手里的兵、钱和地盘握牢。

谁想让他出力，都得拿出实在的东西来。

海公公得了答复，满脸笑意的告辞。

梁杰安排人送他安置。

等帐帘放下，才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一夜没睡，又追出百里，回来连口热饭都没吃稳，还得陪人揣摩这些话，他累得厉害。

“来人。”梁杰朝帐外喊了一声。

“去后山，把温泉池的水放满，再备点好酒。”

“老子得泡个澡，身上都快冻僵了！”

落雁关后山。

有处天然的地热温泉，被梁杰用水泥，改造成了一个露天浴场。

池子底铺着鹅卵石，引来的泉水很清，热气腾腾的。

四周砌了半人高的水泥墙，挡着外面，又不耽误看山里的雪景。

池边用青石板铺了块地方，放着竹躺椅和一张小石桌。

桌上，温着一壶女儿红。

这地方，算是整个边关，最会享受的地界儿了。

梁杰光着膀子，靠在池边，温热的泉水泡着乏累的身体，舒服的直哼哼。

他古铜色的皮肤上全是伤疤，新旧交错，看着吓人。

肌肉线条很结实，在水汽里，透着一股子男人味。

刚打完仗，喝着小酒，他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快睡着了。

就在他迷迷糊糊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山谷的安静。

“将军！将军！我解出来了！我终于解出来了！”

苏清寒一脸兴奋，跑得有点失态，直接冲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叠账本，跑得太急，脸上红扑扑的。

头上的簪子都歪了，几根头发贴在额头上。

她熬了好几天，总算从代郡三家，那些真假混杂的账目里。

用梁杰教她的一种密码破译法，找到了张承恩藏起来那笔钱的线索。

她一心想着跟梁杰报喜，分享这份高兴，压根没注意浴场里的情况，也忘了这是梁杰的私人地方。

直到她冲到池边，看见水汽里那个男人的身体，才惊呼一声，人直接僵住了。

“你……你……”苏清寒俏脸通红，脑子里一片空白，话都说不利索了。

就傻站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什么你，不是你火急火燎闯进来的吗？”

梁杰倒是不在乎，懒得抬了抬眼皮，还故意往后靠了靠，露出的上身更多了。

“什么事这么激动？天塌了？”

“我……我……”苏清寒又羞又急，下意识想后退，转身逃走。

结果，她忘了脚下，是刚被温泉水打湿的青石板，上面长着青苔。

“啊！”

她脚下一滑，惊呼一声，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挺挺的往后仰倒。

这一下要是摔实了，后脑勺磕在石头上，不死也得摔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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