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踏石破箭
跨过那道高达百丈的紫黑玄铁城门，一股混合着浓烈金铁焦味与古老丹药幽香的喧嚣热浪，骤然自宽阔的长街迎面扑来。
整座天星古城内部建筑皆由黑曜石与粗糙陨铁筑成，街道宽达数十丈，两旁鳞次栉比地排布着各大皇朝与顶尖商盟设立的宏伟石殿。
冰冷漆黑的兽首飞檐下方悬挂着一盏盏燃烧着星煞矿油的青铜长明灯，散发出幽绿惨淡的火光，照亮了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潮。
天穹之上悬浮着数十座被玄奥铁链锁定的悬空浮岛，各色法宝流光在半空中交织穿梭，散发出令人眼花缭乱的璀璨灵光。
长街两侧摆满了简陋粗犷的地摊，来自不同星域疆域的天骄散修盘膝而坐，兜售着从第一重星关搜刮而来的各种残破法器与太古矿石。
城池内等级森严分明，顶尖皇朝的天骄乘坐着灵禽异兽肆意穿行，而下土小域的散修只能蜷缩在街角冰冷的青石路面上，气氛压抑而冷酷。
宁渊神色冷峻，脚步平稳地穿行在摩肩接踵的各方修士之间，背后的玄阴冰棺用粗麻绳扎得极紧，散发出一股令路人本能避让的极寒杀气。
气海深处的吞虚暗脉随着呼吸微微搏动，自然而然地将街道两侧散溢的星煞青烟尽数抽吸化解，淬炼着骨骼深处的黑金骨纹。
吴有德一双小眼睛在四周摊位上骨碌碌乱转，时不时压低嗓子凑到宁渊身侧，神神秘秘地汇报着刚打探到的各方秘闻。
“宁渊，这第二重星关的水可比咱们预想的还要深得多，整座试炼的核心区域并非陆地，而是一片被称为‘乱星海’的太古破碎矿区。”
“相传万年之前有一颗真正的天外神星在此坠落崩解，地脉深处孕育出无数星核矿脉，不仅重力紊乱，更盘踞着成群结队的星煞凶兽。”
“想要拿到通往第三重星关的登仙铭牌，就必须在乱星海深处的‘太古星核古矿’中，亲手夺下一枚完好无损的星核真晶。”
胖道士一边说着，一边领着宁渊拐入一条偏僻幽静的石巷，在一家名为“落星阁”的僻静石质客栈前停下了脚步。
吴有德熟练地从袖中摸出两枚刚在城门口顺手牵羊摸来的中品灵石，向柜台后的灰袍老仆换取了一间布有隔绝法阵的地字号石室钥匙。
踏入石室关紧玄铁重门，吴有德立刻自袖中掏出四面阵旗打入墙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面色彻底凝重起来。
“道爷方才在坊市里打探得清清楚楚，离火神朝大皇子的人马和大荒皇朝七皇子的战队，早就联手把控了古矿外围最肥沃的三条主矿脉。”
“三皇子赵慎吃了那么大的亏，断然不会善罢甘休，城门口那帮赤阳盟的狗腿子不过是开胃菜，古矿深处才是他们布下的真正绝杀之局。”
宁渊将背后的玄阴冰棺轻轻卸下，平稳放置在石室中央的青石台之上，面容冷若冰霜，没有丝毫畏怯之色。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冰棺侧壁，掌心吞虚暗脉微微吞吐，将一缕温和精纯的真元缓缓渡入棺木顶部的十二星宿暗刻之中。
经过先前那枚九转涅槃果纯净生机的滋养，棺中素璇玑原本苍白枯槁的容颜已然恢复了一层淡淡的温润光泽，三魂溃散的死线彻底稳固。
不仅如此，冰棺底部的星宿纹路在感应到第二重星关浓郁的九天星煞之后，竟自发泛起阵阵微弱的吸力，在冰面表层凝结出一层幽蓝色的星纹冰霜。
素璇玑并未真正醒来，但那宛如寒玉雕琢般的纤细睫毛，在宁渊真元涌入的刹那，再次极其微弱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宁渊重新系紧麻绳扣结，将先前夺来的布防卷轴收入怀中，眼底泛起深沉冷芒。
“守好冰棺，我出去走一趟，”宁渊缓缓收回右手，冷冽的目光穿透石窗，望向城池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宏伟建筑，摘星楼。
天星古城最核心的开阔中央广场之上，一座高达数百丈的青铜古楼拔地而起，直插九天星海深处，正是整座要塞的中枢，摘星楼。
在摘星楼下方那座方圆百丈的白玉露台四周，此刻正聚集了数百名来自各大超级皇朝的顶尖年轻天骄，彼此推杯换盏，气派非凡。
然而当那一袭朴素短褐黑衫、背负漆黑长刀的冷峻少年踏上广场石阶的刹那，整片露台上的喧哗声竟诡异地迅速安静下来。
城门口那一刀碎剑断臂的骇人战绩，已然如长了翅膀般在整座古城中飞速传开，无数道审视、惊疑与森冷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宁渊。
“站住，下土罪修宁渊，你好大的狗胆，犯下弥天大罪，竟还敢堂而皇之踏入摘星楼广场受审！”
一声宛如金铁交鸣般的严厉断喝声自白玉露台中央骤然炸响，三道身着暗红道袍的身影凌空踏步而落，稳稳封死了宁渊的前路。
为首的老者面容干枯如老树树皮，眼窝深陷，周身散发着海元境八重巅峰的强横威压，正是负责古城秩序的当值巡查使，黑炎道人。
而在黑炎道人身后，赫然站着数名胸口绣着烈阳徽记的赤阳盟高手，一个个双目喷火，死死瞪视着面无表情的宁渊。
“黑炎巡查使大人，此子便是那个在古原星渡残杀皇朝守军、在城门口当街废黜我赤阳盟弟子的荒域恶徒！”赤阳盟高手躬身厉声控诉。
黑炎道人神色阴鸷，右手猛然亮出一枚雕刻着天星城规的玄黑铁令，周身炽热的黑炎真元如怒涛般向宁渊当头笼罩而下。
“仙路自有规矩，你公然抗拒皇朝联合盘查，擅杀守关统领，按天星城铁律，当场废去修为，押入死牢听候三皇子殿下发落！”
面对海元境八重巅峰强者的狂暴威压，四周不少围观的散修天骄被压得连连倒退，面露骇然之色，只当这黑衫少年必死无疑。
然而宁渊脊背挺立如绝峰标枪，单手按在沉重无匹的断生刀刀柄之上，三万五千斤纯肉身蛮力自丹田深处轰然狂暴爆发，硬生生将当头罩落的黑炎真元当场震得寸寸崩裂彻底湮灭开来。
坚硬的白玉砖石在宁渊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碎裂声，宁渊抬起一双漆黑如万古深渊般的眼眸，冷冷扫视着黑炎道人，声如碎冰。
“太玄道院设立百朝仙路，旨在选拔天下至强，何时轮到离火神朝与大荒皇朝在星门私设关卡、截杀试炼散修了？”
宁渊反手自袖中甩出先前从离火骑将与拓跋烽身上搜缴而来的血色布防图与赤铜令牌，重重砸在白玉露台的正中央，发出清脆金铁脆鸣。
“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两大皇朝设卡猎杀同道之铁证，敢问巡查使大人，阻拦试炼、截杀天骄，按道院铁律该当何罪！”
血色卷轴在狂风中霍然展开，上面朱砂勾勒的杀戮据点与皇朝私章清晰可见，瞬间引得广场周围数百名散修天骄一片哗然骚动。
黑炎道人面色骤然一阵青一阵白，眼中闪过一抹恼羞成怒的狰狞杀机：“黄口小儿，休得在此妖言惑众，今日老夫便亲自拿下你！”
话音未落，黑炎道人右手五指化作一只燃烧着熊熊黑火的百丈鹰爪，撕裂虚空，带着撕裂灵魂的刺耳尖啸朝宁渊天灵盖暴抓而下。
宁渊眼眸深处寒光暴涨，右手握住断生刀柄，浑身黑金骨纹雷鸣般轰鸣，刚欲拔刀迎击，高耸入云的摘星楼顶层骤然传来一声冷哼。
那一声冷哼仿佛自九天银河深处垂落而下，轻描淡写间，却如同一柄无形天锤重重砸在黑炎道人的心口之上。
黑火鹰爪在半空中轰然溃散瓦解，黑炎道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如遭重击般踉跄倒退数步，嘴角溢出一缕殷红鲜血，眼中满是骇然惊恐。
“黑炎，你拿离火神朝的好处，真当本座眼瞎不成？再敢借公器私报仇怨，本座便将你神魂抽出来点天灯。”
一道苍老威严的雄浑嗓音穿透九天云霄滚滚回荡，整座天星古城上空瞬间弥漫开一股令神魂战栗的天人级恐怖威压，那是太玄道院真正驻城监察使的意志。
黑炎道人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如筛糠：“属下知罪，属下不敢！”
苍老的声音并未多理会瘫软的黑炎，一道冰冷漠然的浩大神念在整个摘星楼广场上空悠然回响：“今夜子时，乱星海太古星核古矿正式开闸，生死由命，各凭本事。”
神念散去，威压消弭，宁渊缓缓松开按在刀柄上的右手，目光扫过四周敢怒不敢言的赤阳盟余党，转身从容走下白玉台阶，只在石阶上留下数道坚毅冷酷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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