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轰碎半身
青光大环刀撕裂长空，刀刃未至，森冷凌厉的刀芒已然将擂台废墟犁出一道深达数尺的笔直沟壑。
化海境初期的磅礴威压似一座无形重岳，自半空倾泻而下，压得擂台周围数十丈内的空气都剧烈扭曲变形。
演武场看台四周，大片大片的惊呼失色之声被狂风撕碎。
“尔敢！”
姜氏候战席前，姜无道须发戟张，眼角几乎瞪裂。他周身残存气血剧烈激荡，枯瘦的掌心重重拍在身侧粗木大椅之上，粗木扶手当场被暗劲震裂成数截碎木！
老人拄着生铁拐便欲强行跃出，却被那半空中倾泻而下的化海境庞大刀威逼得身形下沉，右腿膝头重重顿在青石地面，将坚硬石板压出道道细碎裂痕。
青云宗这位中年执事蓄谋已久，含怒出手之下势若奔雷，距离姜渊不过十丈之遥。
即便姜无道不顾残躯拼死拦截，在这等暴起突袭之下，也终究慢了半拍。
“小辈，毁我宗门神兵，给我纳命来！”
中年执事面孔扭曲变形，狭长的双眸中尽是凶狠杀意。手中四品大环刀青芒吞吐，化作一道长达三丈的青色匹练，裹胁着摧山裂石的真气狂潮，迎头朝着姜渊天灵力劈而下。
劲风呼啸，碎石漫天迸射。
面对这足以将寻常灵台境修士劈成肉泥的化海境含怒一击，处于刀芒正下方的姜渊，单薄的黑色衣袍紧贴身躯，猎猎作响。
那张年轻削瘦的脸庞之上，没有半点惊乱，更无半分绝望。
就在青芒即将斩至头顶三尺的微末刹那。
姜渊胸口处的天渊古棺烙印微微发热，识海虚空之中，那一具与地底煞穴深处古棺隐隐共鸣的古朴虚影，悄然轻颤了一下。
一道空灵、清幽，带着无上超然韵味的话语，在他脑海深处回荡开来：
“青云《断水化海诀》，虚有其表。”
“刀走中宫，每三息行功回气之际，胸骨正中膻中偏下一分处必滞半息，此乃断水绝脉之缺。”
“借力避锋，直取空门。”
平缓清冽的话语字字如冰泉流淌，直刺这套宗门玄阶刀法的本质盲区。
那是寄宿在神印中的古老残魂，女帝青璃的声音。
姜渊眸光骤敛。
没有半分迟疑，更无需多余权衡。
生死悬于一线之际，他对体内这位神秘女帝的超然眼界，有着近乎本能的决断。
咚！
姜渊体内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
在他背脊正中央，第十节暗金色的天龙骨深处，沉睡的一缕本源真意被全数调动起来。
苍凉浑厚的低沉龙吟，自他四肢百骸深处沉浑震荡。
体内奔涌流转如水银铅汞的九倍真血，在此刻全数化作暗金色的霸道真力，顺着特定的玄奥轨迹，自背脊大龙直冲右臂。
隐隐约约间，一道极其古老晦涩的苍凉龙影，盘绕在了他的右拳之上。
第一块涅槃神骨本源神通雏形。
天渊镇狱劲！
面对迎面劈落的三丈青色刀芒，姜渊脚步没有后撤半寸。
他没有以血肉之躯硬撼四品灵刀的锋芒，而是在刀风触及眉梢的一刹那，脚下重踏地面。
砰！
坚硬致密的黑曜石在他脚下塌陷出一个尺许深坑，反冲的霸道肉身蛮力让姜渊的身形拉出一道模糊残影。
他整个人贴着地面斜斜掠出，动作精准到了毫厘之间，避开了正面最沉重的刀锋罡气。
青色匹练贴着他的右肩重重斩落，将身后的坚硬石台直接劈开一道长达十余丈的可怕裂隙。
碎石激射之中，青云宗执事一刀劈空，胸中奔涌的真气不由得微微一滞。
正是女帝青璃所言，断水化海行功回气之际迟缓半息的致命空门！
中年执事瞳孔紧缩，心头警兆大生，然而重刀劈落势头已尽，仓促变招已然不及。
一道快如鬼魅的黑衣身影，穿透漫天翻滚的碎石狂风，欺身切入到了他的近前。
不足三尺！
姜渊那张冷峻的脸庞在中年执事眼中急剧放大，深邃的黑眸深处，暗金色的重力气流沉沉旋转。
“你……”
中年执事骇然失色，体内真气不顾一切倒灌回流，试图在胸前凝结出一层坚实厚重的护体真罡。
“死。”
姜渊口中吐出一个极度平淡的字眼。
没有任何繁复花哨的招式，少年那盘绕着暗金龙影的右拳，似一柄自深渊砸出的破阵重锤，笔直、霸烈地轰向中年执事胸骨正中、膻中偏下一分之处！
空门洞开，直中死穴。
咚！
那一拳砸落的刹那，整片虚空似陷入了短暂停滞。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到令在场所有人耳膜生疼的闷响。
中年执事仓促凝结而成的化海真罡护罩，在接触到暗金拳锋的微末刹那，便似薄脆冰壳般寸寸碎裂。
拳劲之中蕴含的天渊镇狱劲霸道蛮横，穿透崩解的气浪，结结实实印在了对方的胸骨之上。
咔嚓！
令人心头发紧的骨骼爆裂之声响彻半空。
在中年执事极度痛苦的惨叫声中，他左侧的胸膛连同半边身躯，肉眼可见地凹陷坍塌下去。
坚硬如铁的肋骨寸寸化作碎骨血沫，霸道的拳力摧枯拉朽般撕碎了五脏六腑。
噗嗤！
大蓬滚烫的鲜血混杂着破碎的脏腑残片，自中年执事口中狂喷而出。
整个人右半身尚且完好，左半身却已被这一拳当场轰得血肉模糊，骨断筋折。
砰！
中年执事残破的身躯自擂台废墟中倒飞出数十丈远，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猩红刺目的血线，重重砸穿了贵宾席侧方的白玉石案。
烟尘四起，碎木崩飞。
那名先前还威风凛凛的化海境执事，瘫在废墟血泊之中抽搐了两下，眼中的神采便彻底涣散开来，当场气绝身亡。
一拳。
化海境强者，死！
天地之间，再度陷入了一片窒息般的死寂。
十万看台上的修士，甚至连呼吸都彻底遗忘。
无数道目光死死凝固在那片崩塌的血泊废墟之上，心脏狂跳，喉咙发紧。
淬血境九重圆满，逆行轰杀化海境初期强者，甚至一拳轰烂了对方半边身躯。
这是何等骇人听闻的怪物伟力。
然而，立于石台中央的姜渊，脸色却在这一刻微微泛起一阵苍白。
滴答，滴答。
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右手衣袖缓缓滑落，滴落在坚硬的地面上。
强行破茧调动刚刚复苏的天龙骨本源，施展天渊镇狱劲雏形跨大境界轰杀化海强敌，代价同样沉重。
那尚未与凡躯彻底圆融的神骨本源猛烈激荡，一缕地煞骨火的灼热余煞顺着脊椎经络反冲而上，带来一阵阵撕裂经脉般的灼痛。
整条右臂的皮肤表面崩开数道细小的血口，右手指骨更是因承受了五万斤以上的暴烈反震而骨裂脱臼，钝痛钻心。嘴角边缘，一缕极淡的暗红血丝悄然渗出。
姜渊胸膛微微起伏，调动体内沉重的铅汞真血强自稳住翻腾欲裂的骨火余煞，左手负于身后，脊背依旧挺拔如枪。
贵宾高台主位席上。
青云宗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灰袍供奉长老，此刻终于缓缓站起了身。
轰隆！
一股远比化海境执事强横数倍的雄浑威压，似实质般的沉重山岳，自这位铭纹境大修士体内倾泻开来。
整座演武场的青石地面，在这股威压之下不堪重负，寸寸崩裂出道道清晰深刻的龟裂纹路。
灰袍长老面容阴沉，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石台上的姜渊，声音低沉如雷，透着彻骨的杀机：
“孽障，残害宗门执事，毁我玄衡特招天骄，心性狠辣如魔！”
“今日若不将你当场镇杀，老夫青云宗威严何存！”
话音未落，灰袍长老枯瘦的手掌自宽大袖袍中探出，遥遥对着姜渊凌空一按！
半空之中，天地灵气急剧汇聚，化作一只足有十丈大小的青光遮天巨手，带着碾碎一切生灵的毁灭气息，直奔石台废墟之中的姜渊压顶而来。
铭纹境强者含怒出手，威势惊天动地。
演武场上的十万看客无不骇然失色，在这等强绝的力量面前，寻常修士甚至连站立都难以维持。
姜氏候战席前，姜无道目眦欲裂，强忍着经脉拉扯的痛楚，单腿撑起生铁拐，双掌青筋暴起，刚欲不顾一切冲上前去拼死相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呼！
贵宾高台中央，原本抱剑端坐的白衣少女飘然而起，手中高高举起一枚暗金色的古朴令符！
令符之上，并无繁复雕饰，唯有一道好似能斩碎星河苍穹的古朴剑纹，以及正面铭刻的两个铁画银钩的古字：
北冥！
嗡！
金令升空的刹那，演武场四方的守城监察大阵被圣令引动，爆发出四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一股高远深邃、凌驾于凡尘宗门之上的无上威严，自暗金符牌之上席卷开来。
那是独属于百朝道域顶级道统的圣令神威。
原本杀气腾腾凌空出手的灰袍长老，目光触及那枚爆发出万丈金芒的剑阁金令，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骇得手脚发冷！
铭纹境的遮天青光巨手硬是在距离姜渊头顶三丈处凌空悬停，不敢再压下半分。巨手激荡起的气浪倒卷而回，将灰袍长老宽大的袍袖震得猎猎作响。
真气散去，灰袍长老强行收回掌印，胸口剧烈起伏。
雪白剑袍翩然落下，叶灵儿持剑立于姜渊身前半步，凤眸清冷如雪，直视高空之中的灰袍供奉：
“青云宗在大荒张狂霸道惯了，莫非当着本使的面，连大荒三族大比的规矩都不认了么？”
清脆冷澈的嗓音，响彻十万人演武场。
灰袍长老面色青红交替，强自收敛翻腾的真气，咬牙抗辩道：
“叶使者！此子手段残忍，当众打杀我宗带队执事，老夫依宗门律条出手惩治凶顽，使者这是何意？！”
“大荒三族大比乃祖训定立之盛事，生死状既签，胜负各安天命。”
叶灵儿玉手轻握青玉古剑，神色漠然，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方才青云执事擅自越界下场袭杀在前，死有余辜。”
“灰袍，你若还想以铭纹之尊当众私屠参战子弟，不妨先问问我手中这枚北冥剑阁金令，答不答应！”
全场十万修士鸦雀无声。
无数宗族名宿与看客心头狂跳。谁也没有想到，这位来自百朝道域、清冷孤傲的北冥圣宫使者，真会为了大荒姜氏一个少年，当众逼退青云宗铭纹境的供奉长老！
灰袍长老面色铁青，枯瘦的五指死死攥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在百朝道域之巅的北冥圣宫面前，青云宗不过是一方边陲小派。得罪北冥剑阁，别说他一个铭纹境供奉，哪怕青云宗掌门亲临，也承受不起这等后果！
“好……好一个各安天命！”
灰袍长老从齿缝间挤出沉闷森寒的字句，漫天杀气强行压回体内，袍袖狠狠一甩，面色难堪至极地落回高台席位。
叶灵儿收回金令，转身看向身旁的黑衣少年。
当她的清冷凤眸触及姜渊右腕处渗透衣袖的血渍时，眼底深处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赏。
“大荒三族大比魁首，姜渊。”
叶灵儿声音清亮，当着全城修士的面宣布：
“依三族祖训与公决契约，即刻斩断枷锁，释放大牢羁押之八十六名姜氏族人与矿工，归还断龙矿坑地契！”
高台之上，穆震山面如死灰，柳屠浑身发颤。在城府监契吏与全场目光注视下，二人只得颤抖着手，当堂交出牢狱钥印与矿坑地契，画押存底。
叶灵儿玉手轻扬，一份泛着淡金色圣洁光晕、封印着古朴剑印的玉轴荐卷，缓缓悬浮在了姜渊身前：
“此乃北冥圣宫天梯战荐卷。凭此卷，可赴百朝道域，入圣宫天选之列。”
姜渊神色平静，伸出没有负伤的左手，稳稳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玉轴。
“多谢。”
少年声音沉稳有力。
随着荐卷入手，整座大荒城演武场在长久的死寂之后，彻底爆发出了直冲云霄的浩大欢呼与沸腾。
大荒姜渊之名，必将在今日之后，震动整座八百里莽莽荒原。
高台之上，灰袍长老冷冷俯瞰着石台上万众瞩目的黑衣少年，枯瘦的五指深深刻入坚硬的石栏之中，眼眸深处闪烁着毒蛇般的森冷杀意。
圣宫荐卷虽已给出，但想要活着走出这片大荒，踏入百朝道域……
可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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