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当年的真相！
夏月薇像个鹌鹑一样站在那里。
房门不知是被谁关上了，屋内的光线瞬间就暗了下去。
她余光往后瞥一眼，透过窗扇照进来的光被模糊成了一种橙红色，屋内的昏暗让这抹暖色也像是染上了冷意。
一股凉意就那么没来由地从夏月薇脚后跟窜起，她狠狠打了个哆嗦，同时眼前忽然也亮起一抹光。
夏衍安用火折子点亮了蜡烛，跳跃的烛光将他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把他本就严肃的表情衬得更是冷峻。
夏月薇的脑子可能是被那股窜上天灵盖的寒气闹麻了，猛地一抬下巴，大声道：“我就是查了怎么了，你明明知道真相，却是一点也不给我透露！”
“你不说，我想知道，我就只能自己去查！”
对！没错！
都是因为他不说出真相，她才想知道，才会冒险！
“即便我错了，你就没有错吗？！”
夏月薇双手一下拍在桌子上，把桌面拍得咚咚作响。
夏衍安明显被她不知哪来的勇气震惊了，看着她的凤眸都睁大了一些。
可有些人啊，面上跟头母老虎一样天不怕地不怕，但是拍完桌子，手掌发疼发麻的时候大脑终于清醒了。
要不是得绷住脸不能认怂，她此刻肯定要捂着脑袋，呲牙咧嘴地尖叫。
这是夏衍安啊！
她在给夏衍安拍桌子啊！
原本可能撒个娇卖个惨就能混淆过去的机会，被她这一拍要彻底拍散了吧！
可夏衍安的责备没有像预期那般扑来。
他只是在稍稍错愕的情况下笑了笑，然后把那份收来的信打开，扫了一眼问：“知道了方子有问题，然后呢？”
“啊？”夏月薇大脑又宕机了。
夏衍安只是重复方才的话：“你有了方子，知道英王死因有误，又可能和岳薇的死因也有关系，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做，才能为岳薇申冤？”
这一下真的把夏月薇给问愣了。
她……
“我不知道。”夏月薇双手一点点攥紧，如今卑微的身份让她有很深的无力感，就如同她当夜溺水时的感受一模一样。
她的诚实，反倒叫夏衍安缓和了脸色，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点了两下：“你能为了给岳薇报仇而再次赴死？”
夏月薇猛地抬头。
她听见了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宛如暴雨夜的擂鼓。
夏衍安其实已经挑明了她的身份。
他……果然一直都知道！
她闭了闭眼，下刻猛地睁开，目光无比坚定：“那不叫赴死，那叫当个明白人！人这一辈子，生死之外无大事，如若浑浑噩噩地活着，提心吊胆地活着，而仇人却逍遥法外，那还不如明明白白的下地狱！”
“和那些害过自己的人，一起下地狱！”
屋内在她铿锵的尾音中陷入了寂静。
夏衍安望着她一动不动，凤眸里翻涌着极为复杂的神色，让人无法猜透他此时的全部情绪。
但夏月薇读出了长久压抑的痛楚，因为她自己照镜子时，也经常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然而很快，夏月薇就发现他笑了，笑容里带着释然，还有真切的欣慰。
“你娘亲沈蕴，当年发现了一个秘密。”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却有着让人放松的缓慢。
“她出嫁前住在沈家老宅，帮太后整理过一批从宫里送来的旧物。那些旧物里，夹着一封先帝朝留下的密函底稿，上面写着英王出天花时，太医院呈上的药方原本。”
夏月薇屏住了呼吸。
“沈蕴是聪明人，她一眼就看出，那张方子上一味药用量被人改过。”
“一钱改成五钱，且批注处还有皇后私印的痕迹。”
“她当时没敢声张，只把密函藏进了自己的嫁妆箱笼里，想着找机会交给太后。”
“可皇后的人查到了她动过那批旧物，沈蕴没过多久就病逝了。”
夏衍安说到这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眼底藏着暗色。
“沈蕴死前把嫁妆匣子的钥匙托付给了最信任的陪嫁丫环，那丫环后来一直在岳家藏着，直到岳薇八岁那年，无意中翻出了那只匣子。”
夏月薇脑海里轰地一声炸开。
八岁，正是她被太后接进宫的那一年。
“岳薇当时年纪小，看不懂密函内容，只当是母亲留下的遗物，随手就藏进了自己妆奁里。”夏衍安的声音沉了下去，“皇后的人查到了那丫鬟，丫环被灭了口。皇后怕岳薇手里有东西，本想直接处置，可太后先一步把人接进了宫。”
“所以皇后才消停了十年？”夏月薇声音发紧。
“因为岳薇什么都不知道，且又牢牢待在太后跟前，皇后动不了她。”夏衍安抬眼看她，“直到岳薇及笄那年，皇后的人查出那丫环死前曾把匣子交给了岳薇，皇后才重新动了杀心。”
夏月薇只觉着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所以她的死，是因为她手里有那份密函，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甚至都没打开看过那只匣子，它就被当成寻常物件，混在一堆首饰里锁在妆奁中！
“那匣子现在在哪里？”她声音都在抖。
“太后手里。”夏衍安说，“太后在岳薇死后，让人清理她的旧物，那只匣子被送进了宫里，就在前几日太后给你的那只紫檀匣子里。”
夏月薇猛地转身，就要往外冲。
夏衍安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你现在去拿有什么用？你还能以岳薇的身份去告皇后不成？”
夏月薇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回头瞪着他，眼眶发红：“那你说怎么办！证据在手里，人证物证俱在，皇后杀的是岳薇，难道就这么看着？！”
夏衍安没有松手，反而把她往自己跟前拉了拉。
“我追查英王的事这些年，难道不知道他们该死吗？而且是你我教的，从第一眼看见你写的那手小楷，我就知道你是谁。”
夏月薇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夏衍安对她总是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耐心，为什么他总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替她收拾残局，为什么他看她的眼神里总有一层她读不懂的东西。
他说他追查英王的事迹许多年！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声音几乎听不见，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夏衍安松开她的手腕，转过身去，背对着她站了片刻。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知道，以她的聪明，不可能猜不出来。
夏月薇在慌乱中反倒冷静了，但她声音哑得说不下去：“他们说英王妃一尸两命，但其实她活着逃出去了！你是英王的遗腹子……”
“是。”夏衍安很干脆地承认，“父王死的时候，我还没出生，我出生的时候，母亲的身子再也扛不下去，只给我留了一封绝笔信。而那封信里，还夹着父王死前的血书。”
“——皇兄赐药，弟饮之腹如刀绞，已知命不久矣，唯恨轻信血亲，拖累妻儿。”
“你今年二十二。”夏月薇忽然意识到什么，“那这十年，你一直……”
“一直住在杀父仇人的眼皮底下，当着太子的老师，替皇帝办事。”夏衍安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在等一个机会，把所有证据找齐，把所有爪牙拔干净。”
夏月薇看着他，冷静地问：“那你为什么现在愿意告诉我了？”
夏衍安沉默一瞬，开口时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因为你查得太深了，皇后已经盯上了你，你再往前走一步，就会走岳薇的老路。”
“我不能再让你死在我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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