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她都想起来了
“什么棺材在门口！”夏老夫人脑袋瓜子嗡嗡作响，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会有棺材！”
许妈妈见来报信的说不清楚，只能自己再去看一眼。
这刚到门口，就见到了林氏那个陪房云叔正一手拍着棺材盖，一边大喊招呼着路过的百姓。
“大家都瞧好，我们三房的姑娘昨儿摔着起不来身，又有心疾，整夜发热神智不清！可侯府的老祖母说今日不来问安，她就是不孝！”
“我们姑娘说了，她一定来，只是怕这最后一口气没能回家去，所以让我先把棺材送来，她随后就到！绝对不会做出不孝的事！”
许妈妈一听，魂都吓飞了，连滚带爬回到了主子身边，磕磕绊绊的汇报着方才所见。
“那口棺材是楠木所制！盖着大红绸缎，四角还扎了喜花！”
“那个云叔添油加醋，说四姑娘病倒起不来床，但祖母非要她尽孝，她不敢不来，只是先为自己的身后事做好准备，怕有来无回！”
夏老夫人往后一仰，险些昏厥过去。
“放……放她的狗屁！”夏老夫人抖着手指向门外，“还不赶紧让人把云叔拉进来，我哪里知道她摔了还生病起不来身！”
“那就是个煞星啊！这是要我被人戳脊梁骨啊！”
这时又一个丫环跑进来说：“老夫人，快想办法吧！方才好像有言官路过停下来了！百姓们都在议论纷纷，更是对着我们侯府的门头指指点点呢！”
“云叔还在那大声嚷嚷什么三房和老夫人没有罅隙，四姑娘病重怕若是不好了，也能借着老太太的福气冲一冲喜。”
夏老夫人鼻子都气歪了，手指哆哆嗦嗦好几回都没能抬起，最终只能悔恨地拍着大腿大喊。
“她这是咒我死！你们都是死人吗！赶紧让人把棺材给我扔了！”
许妈妈却是跪下劝道：“老夫人万万不能啊！外头围了好多人，你要是把棺材给扔了，别人不都得说您逼得庶房走投无路，连人家姑娘病重想蹭您点福气冲喜都不成！”
“到时候才真是名声不保啊！”
夏老夫人闻言，一张老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没上来，直接瘫软在椅子里。
完了完了，这下她真的要把自己膈应死了！
而此时的三房宅子里，夏月薇好不容易翻了个身，终于能松松筋骨，趴在榻上喝药。
翠梅站在边上，一五一十地把棺材送到侯府门口之后的动静讲给她听。
说完又忍不住直夸自家姑娘：“您真是料事如神啊！外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在说老太太苛待庶房，把三老爷一家逼得搬了出去不说，如今四姑娘病了都还要被拿捏，这才抬棺材来冲喜的。”
“云叔派回来的人说，好像有个姓谢的言官路过，估摸着老夫人和侯爷都要被参一本了！”
夏月薇皱着眉头咽下最后一口药，自己也乐了：“往后她还想拿孝道来压我，就得先想想这口棺材在侯府门口放了多久。”
翠梅点头：“那棺材……什么时候抬回来？”
“等老夫人亲自派人来说‘不用四姑娘来请安了，养好身子要紧’。”
夏月薇重新趴回去，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
“而且必须要拿着礼品招摇过市，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派人来，她说了这话，棺材就能撤。她不说，那就放着。”
翠梅忍着笑退了出去。
夏月薇趴在榻上闭着眼养神，脑子里把这两日的事情捋了一遍。
罗则言、李砚新、陈氏、夏老夫人。
这些人跳蚤似的，一个接一个蹦出来，像是商量好了要一块儿给她添堵。
她翻了个身，尾椎骨还隐隐作疼，忍不住嘶了一声。
门被推开了，她没有回头，以为是翠梅又折回来了：“药碗搁桌上就行。”
来人没有答话，脚步声从远而至，绕过屏风，停在榻边。
她终于察觉不对，偏过头去，看见夏衍安站在那儿，手里端着一碟子什么东西，垂着眼看她。
她愣了一下：“九叔？”
夏衍安把碟子搁在榻边的小几上：“你娘说你醒了。”
夏月薇看了一眼碟子。
是桂花糕，上头还冒着细细的热气。
她从那片朦胧的白雾中收回视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九叔怎么忽然这么好心了？”
“顺路。”夏衍安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淡淡的，“厨房蒸多了。”
夏月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他今日穿了件暗紫色常服，袖口挽起一小截，露出的手腕就那么放松搁在椅子扶手上，自在得像是坐在自己书房里。
但她总感觉夏衍安一直在暗暗观察自己，他那双凤眸明明还是带着冷色，可又比之前多了一点让人不易察觉的暖意。
若不是她也偷偷看过去好几回，肯定发现不了。
然而这种感觉她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只觉得带了点纵容感，像是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不会意外。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索性伸手拈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
糯米的甜香在舌尖化开，她嚼了两下，忽然顿住了。
这个味道……她在宫里的时候吃过。
御膳房做桂花糕的配方不一样，掺了少许杏仁粉和牛奶，吃起来更绵软。
她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又掰了一小块仔细尝了尝。
夏衍安坐在旁边，像是没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喝。
“九叔，这桂花糕是……”
“拾贰做的。”他头都没抬，答得飞快。
夏月薇嘴角抽了一下。
上次栗子也是拾贰买的，这次桂花糕也是拾贰做的。
她看着他那张毫无情绪起伏的脸，忽然很想问问拾贰，到底知不知道她主子把什么都往她身上推。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闷闷地咬了一口糕，含糊道：“挺好吃的。”
因为她现在是夏月薇，不是岳薇，怎么可能会吃出这桂花糕来自宫里呢。
夏衍安“嗯”了一声。
沉默了一会儿，夏月薇忽然开口：“九叔，我发烧那晚，您是不是在？那我说什么胡话了没有？”
夏衍安低声说了句：“在，说了，说自己这一摔冤枉得很，还嫌我……吵。”
夏月薇脑海里闪过一个在梦里出现的画面，耳根忽然发热，连忙偏过脸去，假装去扫落桂花糕的残渣。
她偏头那一瞬，夏衍安眼里闪过一抹很难以形容的暗色，下刻却是轻笑一声。
这笑声让夏月薇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还好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放下茶盏说：“好好养伤，那口棺材多放几日。”
不等她问为什么，夏衍安已经站起身往外走。
夏月薇只能抿着唇，直到他脚步声消失不见，才偷偷回头看向屏风。
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她脸颊滚烫，手指更是不自觉抚上自己双唇，低声喃喃：“他现在是你九叔啊，你真是禽兽啊。”
以后该用什么样的脸再见他啊！
她怎么就想起来了！
她恨不得自己当场失忆算了，这时却见林氏脸色不好进来，身边跟着一个面生的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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