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想你九叔了
单凭一个老钱，根本扳不倒陈氏，反倒先打草惊蛇。
她要的，不光是陈氏完蛋！
夏月薇走到青哥儿面前蹲下来。
少年被捆着坐在地上，偏过头不肯看她，眼圈红红的，嘴角却抿得死紧。
夏月薇看了他一会儿，声音十分平静：“你以为陈氏是为你好？”
青哥儿猛地转过头来，那双眼里又委屈又恨：“怎么不是！你们谁管过我？”
“我四岁就被扔在书院里，爹娘远在南边，一年到头连封信都没有！”
“我被人欺负、被人推下水池差点淹死的时候，是陈氏派人来救的我！是她给我银子、给我置办衣裳、隔三差五让人来看我！”他的声音发着抖，“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夏月薇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
等他吼完了，她才慢慢开口：“爹娘每个月都会给你写家书，我不知道你为何没有收到，但我们都收到了回信。”
青哥儿愣了一下。
“既然你认为陈氏好，那你就继续跟陈氏要银子。”夏月薇的语气平平的，“就跟她说，你欠了赌坊一千两，翻不了本了。你且看看，她还会不会给你。”
青哥儿梗着脖子：“怎么不会！”
夏月薇没有跟他争辩，站起来吩咐翠梅把人解开。
青哥儿被松了绑，揉着发红的手腕站起来，低着头磨磨蹭蹭地往巷口走。
夏月薇在他身后说了一句：“赌坊门口有我的人，你再敢去一次，他们就会打断你的腿。”
青哥儿的背影僵了一下，最终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翠梅看着他的背影，搓着手问：“姑娘，青哥儿万一真又去了……”
“他会去的。”夏月薇把袖中的口供和荷包都收好，转身往外走，“京城又不是这一块才有赌坊，让他去。”
翠梅急急跟上：“那您还……”
“事教人，一次就够。”夏月薇走出巷口，日光重新落在她脸上，照得她眉眼清楚分明，“说一千句不如让他亲眼瞧见一回，等他发现陈氏不再给他银子的时候，他自然就明白了。”
翠梅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小跑着跟上了她的步子。
主仆二人回到侯府时，发现下人都往一个方向跑。
夏月薇想了想，跟了上去，发现居然都围在了夏老夫人院子跟前。
她拨开人群走进去，就看见李国公夫人站在院子中央，指着许妈妈骂：“你们老夫人当初怎么跟我说的！”
“说傅家这门亲事板上钉钉，让我放心！如今倒好，庚帖退了，我成了全京城的笑话，她倒缩在屋里装死！”
许妈妈赔着笑劝了又劝，李夫人根本不听。
她越说越气，抬手把墙根下那盆半人高的罗汉松掀翻了，泥点子溅了满地，又顺手扫落了窗台上两盆吊兰。
翠梅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嘀咕：“姑娘，这老夫人院里的东西，怕是要被李夫人砸完了……”
夏月薇退到廊下阴影里站着，没有出声。
李夫人发了足有一刻钟的疯，夏老夫人却始终不出来，最后她活活被气晕了过去，李家丫环连搀带拽地扶上了马车。
夏月薇没看尽兴，咂巴咂巴嘴：“就这点能耐，还跟人闹，真成笑话了。”
人群散了，许妈妈黑着脸蹲在地上收拾碎瓷，陈氏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游廊那头，正垂着眼跟身边的妈妈说了一句什么。那妈妈点了点头快步走了。
翠梅眼尖：“姑娘，陈氏在跟人说咱们搬家的事。”
夏月薇‘嗯’了一声。
昨晚三老爷去跟夏老夫人提了要搬出去住的事，想来陈氏今日就知道了消息。
她站在廊下暗处，看着陈氏那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指尖在袖中的荷包轻轻叩了两下。
搬出去的事，陈氏已经知道了，青哥儿那边，她还要再等一等。
李国公夫人闹过了这一场，夏老夫人的脸面也丢得差不多了，事情压得越多，就相当于往侯府里塞的火药越多，到时候正好是点上一把火。
夏月薇把袖中那张口供纸往里推了推，转身回了三房的院子。
**
陈氏院里的窗子半开着，深秋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桌上的茶盏被吹得发凉。
二房的向氏坐在下首的圈椅里，手里捏着发凉的那盏茶，垂着眼皮像在思索什么。
陈氏在这片沉默中捻了颗蜜饯递过去：“二弟妹，你说老三这一家子要搬出去的事，搁谁脸上能好看？”
向氏终于抬了眼皮：“大嫂的意思是？”
“咱们侯府百年基业，几房人住在一块，和和气气的，外头谁不说一声好？”陈氏把蜜饯塞到她手里，“老三这时候搬出去，知道的说他是为了图清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咱们做嫂子的不容人，逼得庶房无处可去才搬的。”
向氏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抚摸着。
她跟三房素日没什么来往，谈不上亲疏，可陈氏这话里头的分量她听得明白。
“逼走庶房”这顶帽子扣下来，不只是侯府脸上无光，她们这些做媳妇的也脱不了干系。
“那大嫂有什么主意？”
陈氏终于听到自己想要的，笑了笑，往前倾了倾身子：“我的意思是，先把老三回来那场洗尘宴给办了。”
“到时候让侯爷和二弟都坐镇，一家人热热闹闹坐一块儿，席面上一劝，老三碍着长辈们的面子，总不能当场驳了回去。”
“只要他不提搬走的事，这事就能拖。拖得久了，谁还记得他说过什么。”
说罢，陈氏朝她眨眨眼。
向氏略一思索，点了点头：“这倒是个法子，可三房那边……”
“你放心。”陈氏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发现凉了，又吐了回去，“说办洗尘宴，三房难道会直接撕破脸，老三怕没那个胆子。”
向氏沉默片刻，到底还是赞同了这个法子：“那我回去和我家二爷说一声。”
向氏起身告退，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陈氏一眼。
陈氏正垂着眼捏了一颗蜜饯放进嘴里，日光从窗纸里透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那神情说不上是笃定还是别有所图，让人看的心里不舒服。
三房院里，夏月薇对这场对话浑然不知。
她正蹲在廊下把晒干的药材收进布袋里，动作看似有条不紊，心思却飘得有些远。
她掰着指头算了算。
两天了，夏衍安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往常她进出院子也好、在厨房忙活也好，总能不经意瞥见他那边的窗子半开着，里头有人走动。
可这两日那扇窗始终合得严严实实，连拾贰也没露过面。
她收了最后一扎药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往对面院墙那排灰瓦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转开了。
到了傍晚，夏三老爷下值回来。
他刚一脚迈进屋，夏月薇到底没忍住，开了口：“爹，九叔这两天是出门了？怎么不见他人影。”
夏三老爷闻言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你这一整日心不在焉的，原来是在惦记你九叔？”
夏月薇耳根腾地红了：“谁惦记他了！我就是随口一问！”
“哦，随口一问。”夏三老爷慢悠悠地说，那笑意分明是‘你当我信你’。
夏月薇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正要找话岔开，夏三老爷忽然侧开身子：“吶，你九叔这不就来了。”
她猛地抬头。
门口却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正要和三老爷算账，一阵穿堂风扫来，门口飘起一片绯红的衣角，在暮色下显得格外鲜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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