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记得带上我就行
路漫兮一惊，猛地抬头，视线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顺手按亮了门口的大灯开关。
“啪。”
温暖明亮的光线瞬间驱散了满室令人窒息的昏暗。
傅修远走到窗边，“唰”地一声，将她面前那扇沉重的遮光帘彻底拉开。
窗外流动的城市夜景瞬间涌入，光线和生机挤占了刚才那片令人窒息的昏暗。
“你办公室夜景还不错。”他语气平常地评价。
“你来了？”路漫兮抬头看她。
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微微握紧的手上。
“手怎么这么凉？”他自然地伸出手，握住她的指尖，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
他就着这个动作，轻轻将她从椅子上带了起来。
“走，帮我去试个东西。”傅修远说。
“试什么？”路漫兮下意识地问，注意力被他牵走了一部分。
“楼下新开了家香水店，调香师很有意思，他调了几版，我说不准。”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拿起了她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很自然地帮她展开，“你的鼻子比我灵，去闻闻看。”
看她还有些怔忡，他补充了一句：“如果都不喜欢，我们就去江边走走，今晚风很静。”
路漫兮就着他手臂的力量穿上外套：“香水店这个点还开门吗？”
“老板是我朋友，给我们留了门。”
傅修远答得从容，接过她的包，另一只手依旧握着她的手，带着她走出了办公室。
电梯下行时，镜面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路漫兮看着镜中自己依旧有些苍白的脸，和身边男人平静专注的侧脸，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这无声而坚定的陪伴，理出了一个线头。
香水店就在隔壁街区，门面不大，温暖的光从玻璃门后透出。
果然如傅修远所说，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调香师正在等候，见他们进来，微笑着点头示意，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引他们到里间的闻香台。
台上错落放着五六支试香条，还有几瓶未装瓶的原液。
傅修远示意路漫兮上前，“来闻闻？”
路漫兮微微倾身，拿起第一支试香条，在鼻尖轻轻扇动。
清冷凛冽的气息钻入鼻腔，确实有几分寒夜空气的味道，但过于冷冽。
她摇摇头，放下，拿起第二支。
水生调更明显，带着湿润的花香，更像雨后的花园。
一支一支试过去，她沉浸在不同气味构筑的画面里。
傅修远靠在柜台边，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逐渐松弛的肩线，轻声说：“气味比人诚实，它是什么，就是什么，不会伪装，也不会背叛。”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换掉，很简单。”
路漫兮回味着他说的话的意思，闭上眼睛，感受着那缕气息在鼻腔和脑海中勾勒出的画面，久久没有说话。
“这支，”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清亮了一些，“叫什么名字？”
调香师微笑：“还没有正式命名。如果路小姐有灵感……”
路漫兮转过头，看向傅修远，他也正看着她，眼底有浅浅的笑意：“你说。”
“叫……”她斟酌了一下，“破晓怎么样？”
傅修远眸色微深，点了点头：“很好。”
他对调香师说，“就定这支，名字用这个。”
离开香水店，夜晚的空气比来时似乎清新了不少，路漫兮手上还残留着试香条极淡的后调，温暖而踏实。
“现在，”傅修远重新牵起她的手，“想去江边走走，还是直接回家？”
路漫兮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又抬头看了看星空稀疏的夜空。
“江边吧。”她说，“你说今晚风很静。”
“好。”
他们并肩朝江边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问她心情是否好了点，也没有追问任何事，只是握着她的手，走在宁静的夜色里。
但路漫兮知道，他什么都明白，他明白她需要被从那个泥沼里带出来，需要一点新鲜的事物转移注意力，需要一个不被打扰的，安静的空间慢慢回神。
他什么也没做，却又什么都做了。
走到江边护栏旁，开阔的江面和缓缓流动的江水映入眼帘，带着水汽的微风拂面，确实很静，远处城市的灯火倒映在江水中，碎成一片摇曳的光斑。
路漫兮靠在栏杆上，望着江水，终于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堵在胸口的浊气，似乎终于随着江风飘散了。
傅修远站在她身侧，同样望着江面，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融在风里：“如果下次觉得办公室太闷了，随时可以下班，去试香水，去江边，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他顿了顿，侧头看她，“但是，记得带上我就行。”
路漫兮心头一暖。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傅修远抬手，揽住她的肩，将她更紧密地拥入怀中，一同望向宁静的江面。
今晚，夜色温柔，风也温柔。
融资会议被毁的第二天清晨，路漫兮不到八点就到了公司。
写字楼空荡寂静，她走过昏暗的走廊，刷卡打开星辰科技的大门。
她以为自己是第一个，甚至可能是接下来三天里唯一一个。
然而，当感应灯“唰”地亮起时，她愣住了。
开放办公区里，几乎所有人都在。
泡泡正叼着面包，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是复杂的代码界面。
果果和几个女生围在咖啡机旁低声讨论着什么，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用户反馈报告。
几个技术骨干戴着耳机，对着测试数据皱眉。
听到开门声，所有人齐刷刷抬起头。
空气安静了一秒。
泡泡咽下嘴里的面包，举起手打了个招呼，语气平常得像任何一个工作日：“早啊路总，北区服务器的压力测试数据有点异常，我刚重启了，你等会儿看看日志？”
果果小跑过来，把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拿铁塞到她手里：“路总！按你口味调的，加了一点点糖~”
路漫兮握着温热的咖啡杯，指尖传来的暖意。
她张了张嘴，喉头像是被什么哽住了，那句“不是让你们休假吗”在嘴边绕了几圈，最终变成一声极轻的、带着颤音的：“谢谢。”
“谢啥！”泡泡头也不抬，“那帮孙子看不懂技术是他们眼瞎，咱们自己的活儿还得干啊，蓝海机械的交付日期又不会推迟。”
“就是，”一个年轻程序员挠挠头，“不如来公司写代码。”
没有慷慨激昂的宣言，没有刻意的安慰，就是这样朴素，直接的“该干嘛干嘛”，但这恰恰是最坚实，最不容置疑的支持。
路漫兮低下头，迅速眨了眨眼，逼回那股汹涌的酸涩。
再抬头时，眼底只剩下更加坚毅明亮的光芒。
“好。”她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比往常更有力，“泡泡，压力测试报告半小时后给我。果果，用户反馈的优先级重新排一下，我们开个短会，所有人，九点，一号会议室，同步进度。”
是呀，如果你喜欢一匹马，不要试图追它，你肯定追不上，你应该去种草种花，待到草长莺飞的季节，马自然会回来找你。
如果它不来呢？
没关系，你有了草和花，有了独特的魅力和资本，那匹马不来，别的马也会来。
团队没有散，心气还在，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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