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王素美深夜质问
深夜，云璟公寓。
卧室的空气里，情潮和彼此的气息尚未完全消散，温热，潮湿，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倦怠。
路漫兮背对着傅修远侧躺着，纤薄的肩胛骨在昏暗光线里微微起伏。
傅修远的手臂横在她腰间，累得睡着了，呼吸匀长，温热的鼻息拂过她后颈。
就在这时，被随意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发出沉闷持久的震动。
路漫兮眉心下意识蹙紧，这么晚了……
她本能地想伸手按掉，目光看到屏幕上王素美的名字时，一股寒意，瞬间从指尖窜上。
王素美几乎从不主动联系她，尤其在这种时刻。
除非……
她吸了口气，动作小心地挪开傅修远的手臂，无声地滑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拿着手机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走到相对隔音的衣帽间，她才按下接听，甚至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尖利，刻薄的声音就传过来了。
“路漫兮！你个杀千刀的赔钱货！说！你在京市到底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
路漫兮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但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睫毛颤动了一下。
“你是不是跟一个有老婆的男人鬼混在一起？！你不要脸我们老路家还要脸！浩浩还要说媳妇！你对得起我和你爸这么多年供你读书吗？对得起周彦北吗？！”
呵。
路漫兮冷笑一声。
周彦北，果然是他。
她甚至能想象出周彦北是如何找到她父母，如何添油加醋，又如将自己塑造成深情受害者的。
而她的父母，甚至都不需要核实，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周彦北，因为那更符合他们女人必须依附男人，女人容易学坏的认知，也更能让他们站在道德高地，进行最理直气壮的索取和控诉。
“你说话啊！哑巴了？！我告诉你，赶紧跟那个野男人断了！立刻滚回来！跟彦北认错，好好过日子！不然我跟你爸就找到你公司去！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个什么下贱东西！”
王素美的声音还在继续，路漫兮静静地听着，背脊挺得笔直，靠在冰凉的衣柜门上。
衣帽间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亮她半边脸颊。
没有眼泪，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深处某个地方，正在无声地龟裂，渗出一种近乎麻木的疼痛。
那是童年时期一次次被忽视，被要求，被明码标价时，就深埋下的病灶。
每一次被至亲之人如此对待，都是一次旧伤复发，往那病灶上撒盐。
电话那头，王素美似乎骂累了，开始进行情感勒索：“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哟……生了你这么个不孝女……你要气死我啊……”
路漫兮终于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疏离：“骂完了？”
王素美被这冷静的语气噎了一下，随即更怒：“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路漫兮的声音没有起伏，“你们来了我也不会见，另外，周彦北的话，你们最好别全信。”
说完，她不等对方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衣帽间重新陷入黑暗。
路漫兮曾经极度缺乏爱，又极度渴望爱，渴望到曾经试图用无限的付出去换取一点点认可，但事实证明，那不过是镜花水月，是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此刻，在经历了被傅修远珍视呵护之后，再骤然被拉回这冰窟般的现实，这种落差和割裂感，尖锐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但她没有哭，没有歇斯底里。
她习惯了独自吞咽苦楚，习惯将脆弱与伤痕掩藏。
尤其是……在傅修远面前。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如此不堪的原生家庭。
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在他面前的自信和光彩，瞬间被打回原形。
她在他面前，想一直是那个冷静，强大，可以与他并肩的路漫兮，而不是这个被原生家庭拖累，伤痕累累的可怜虫。
路漫兮保持着那个姿势，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她能感觉到身体深处泛起的细微颤抖，那是情绪剧烈冲击后的生理反应，但她用力压了下去。
路漫兮深吸了几口气，直到感觉自己的呼吸重新平稳，她才轻轻拉开门，悄无声息地回到卧室。
床上的男人似乎睡得很沉，姿势都没变。
她小心翼翼地滑进被子里，背对着他躺下，将自己重新缩进他怀抱的范围，他的体温很快包裹过来，驱散了衣帽间带来的寒意。
路漫兮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枕头里，汲取着那上面属于他的，清冽安稳的气息。
身后，傅修远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手臂收拢，将她更密实地圈进怀里，低沉模糊的梦呓，温热地擦过她微凉的耳廓：
“老婆~”
她的身体僵滞了一瞬，随即，像是终于找到了安全港湾的船只，慢慢放松，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温暖和庇护里。
第二天早上。
路漫兮洗漱完，换上一条扎染吊带长裙，加棕色流苏马甲，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化了个淡妆。
镜中的女人，眉眼清冷，下颌微扬，依旧自信明媚。
抵达星辰科技时，果果和泡泡已经在等她了。
“路总早！”
“兮兮大美女早~”
“早。”
上午十点，会议室。
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幕布上，映出“星辰科技A轮融资终轮演示”的标题。
这是路漫兮和团队准备了整整两个月的战役。
推翻重写了十一版商业计划书，测试数据堆满了三个硬盘，每天咖啡当水喝。
路漫兮做足了准备，为的就是今天这两小时的演示。
会议开始，公司重要骨干，还有资方代表坐满了会议室。
前二十分钟的演讲堪称完美。
路漫兮的讲述逻辑严密，数据翔实，她能感觉到，在场投资人的眼神从审视变成了兴趣，甚至有了赞许。
然而，就在这时。
“嗡——”
她放在演讲台内侧的私人手机发出频频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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