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走路的样子

萧北辰点头，大步往外走。

沈知渔跟在后面，看他走路的样子。步子很大，但步频不快，像是刻意放慢了等她跟上。她小跑两步，跟他并肩。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黑子窜到前面开路。巷子里有人路过，是李寡妇，看见他们俩，笑得意味深长。

“沈大夫，萧猎户，出门啊？”

“去桃源村。”沈知渔说。

“哦——去桃源村。”李寡妇拉长声音，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那路可不近。”

“清路。”萧北辰说。

“清路清路，好，清路好。”李寡妇笑着走了。

沈知渔听见她在拐角处跟刘婶嘀咕：“这俩，八成快了。”

“什么快了？”刘婶问。

“还能什么——好事近了呗。”

沈知渔假装没听见，加快脚步。萧北辰也加快了脚步。两人走出村口时，步幅一致，频率一致，连甩手的幅度都一致。

上了旧官道，路就好走了。前些日子阿生带人清了三里，砍掉灌木、搬开碎石，露出底下的青石板。石板缝里钻出细嫩的野草，踩上去软软的。

沈知渔走了一段，忽然说：“萧北辰，你以后下山太晚，就别回去了。”

萧北辰脚步顿了顿。

“我是说——”沈知渔看着路边的野花，不看他的脸，“那间朝东的房间一直空着。床、柜子、桌子都置办好了。你住山上木屋，冬天冷，夏天潮，不如搬过来。”

萧北辰没说话。

沈知渔继续往前走，心跳得厉害。她觉得自己挺大方的，这话说得也自然。但手心全是汗。

“好。”

她听见他说。

就一个字。声音很轻，但很稳。

沈知渔回头看他。他站在旧官道的青石板上，阳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得他眉眼分明。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耳朵又红了。

她笑出声，转回头继续走。

“那今晚就搬吧。”她说，“我让赵婆子多烧两个菜。”

“嗯。”

“你的东西多不多？”

“不多。”

“木屋那边有什么要带的？”

“刀。弓。黑子。”

沈知渔又笑。“黑子又不是东西。”

萧北辰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你。”

沈知渔脚步一滞。

“……你说什么？”

“你。”萧北辰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低，但很清楚，“木屋那边，还有你给的紫草膏。没用完。”

沈知渔觉得自己耳朵也要红透了。她加快脚步往前走，几乎是在逃。萧北辰在后面跟着，步子不紧不慢，始终离她半步远。

旧官道上的风吹过来，带着野花和青草的味道。沈知渔低头走路，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她想起那间朝东的房间，窗台上放着一只空陶罐。明天去摘几枝野花插上吧，她想。

野玫瑰。萧北辰送的那种。

两人走到桃源村时，日头正好当顶。老周家飘出炖鸡的香味，阿生已经带人到了，正蹲在院子门口喝凉水。

“沈姑娘！萧大哥！”阿生站起来招手，“桂花收了八十斤，够熬好几锅了！”

沈知渔点头，走进院子。老周家媳妇端出一锅炖鸡，汤色金黄，里头搁了山菌和野栗子。

“沈大夫来了，快坐快坐。”老周媳妇麻利地摆碗筷，“萧猎户也坐。今天这鸡是你们村赵婆子托人送来的，说是谢你们清路。”

沈知渔看了萧北辰一眼。他正在院子里洗手，井水从指缝里淌下来，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过来在桌边坐下。

桌上只有两条长凳。沈知渔坐了一条，阿生和清路的几个壮劳力坐另一条。萧北辰看了看，在沈知渔旁边坐下了。

两人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老周媳妇端上鸡汤，先给沈知渔盛了一碗，又给萧北辰盛了一碗。萧北辰接碗时，手肘碰到了沈知渔的手臂。他顿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

沈知渔低头喝汤。

鸡汤很鲜，山菌滑嫩，栗子甜糯。她喝了两口，夹了一块鸡肉放进萧北辰碗里。

桌上安静了一瞬。阿生低头扒饭，假装没看见。清路的壮劳力们互相使眼色，嘴角压着笑。

萧北辰看着碗里的鸡肉，没动。

“吃啊。”沈知渔说，“你早上就吃了两块桂花糕。”

萧北辰拿起筷子，把鸡肉吃了。

沈知渔又给他夹了一筷子山菌。这次她感觉到了——桌子底下，他的膝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膝盖。很轻，像是不小心的。碰完就移开了。

沈知渔没抬头，继续喝汤。但她知道自己的脸肯定红了，因为耳朵尖在发烫。

阿生忽然站起来：“我吃好了！去清路！”壮劳力们跟着站起来，一个个端着碗溜了。

院子里只剩沈知渔和萧北辰。

鸡汤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热气。老周媳妇在灶房里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笃笃响。

萧北辰放下筷子。

“沈知渔。”

她抬头。他很少叫她全名。

萧北辰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伸手，用拇指擦掉了她嘴角沾的一粒米。

“沾了。”他说。

沈知渔愣住。他的拇指在她嘴角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他站起来，拿起猎叉。

“我去清路。”

他走了。步子比平时快。

沈知渔坐在长凳上，手捂着脸，觉得整张脸都在烧。嘴角那粒米被擦掉的地方，像被烫了一下，热热的，酥酥的。

老周媳妇从灶房探出头，笑得眼睛眯成缝：“沈大夫，萧猎户人不错。”

沈知渔把手放下来，深吸一口气。

“是。”她说，“人是不错。”

她站起来，把碗筷收进灶房。手还在抖，心跳还没平复。但她笑得很开心。

傍晚回村时，萧北辰走在前面，猎叉上挂着一串野兔。沈知渔走在后面，竹篓里装着老周媳妇塞的干菌子。两人隔了五六步远。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旧官道的青石板上交叠在一起。

沈知渔低头看影子。她走快两步，影子靠近他的。她走慢两步，影子又分开。她玩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萧北辰也放慢了脚步。两人的影子又叠在一起了。

她抬头。萧北辰正回头看她。

夕阳在他身后，照得他整个人镶了一圈金边。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光。

“走快点。”他说，“天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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