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知府夫人的低头与京城贵客

第九十章  知府夫人的低头与京城贵客

老嬷嬷被踹出大门的消息，不到半个时辰便传遍了整个平川府的贵妇圈子。

知府后宅里，知府夫人柳氏气得砸碎了一整套前朝的青花茶具。

“反了！简直是反了天了！”柳氏捂着胸口，涂满蔻丹的手指颤抖地指着鼻青脸肿的老嬷嬷，“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仗着手里有两张破方子，竟敢当众打我知府府的脸？她真当这平川府是她苏家的地界了不成！”

老嬷嬷跪在地上哭天抢地：“夫人，那死丫头狂妄得很，还立了牌子，说……说什么当朝皇后要用药也得排队。她还把您拉入了黑名单，扬言永远不卖药给咱们府上！”

“给我备轿！叫上通判衙门和驻军的统领，我今日非要拆了那家黑店，把那对狗男女抓进死牢！”柳氏尖叫着就要起身。

“夫人且慢！”一直候在一旁的知府幕僚急忙上前躬身阻拦，额头上满是冷汗，“万万不可动兵啊！”

柳氏怒目圆睁：“连你也敢拦我？”

幕僚擦了一把冷汗，压低声音道：“夫人有所不知。方才属下去查了那苏记的底细。那看门的玄衣男子不是旁人，正是前几日兵部大案中连斩武安侯等七位重臣、被今上密旨平反的前定远将军之子裴砚！他如今手里拿着御赐的金牌，连知府大人见了他都要行半礼，动他就是抗旨！”

柳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僵在了紫檀木椅上。

“那……那苏禾呢？”柳氏声音微颤，“她不过是个乡野村姑……”

“那苏掌柜更动不得。”幕僚叹了一口气，“昨日钱夫人容貌恢复如初，不仅设宴广邀平川府所有豪商正妻，更是逢人便称苏禾为神仙转世。如今大半个平川府的商贾贵眷都捏在苏禾手里。更要命的是，昨日平川驻军统领的夫人、按察使大人的老太君，皆亲自派人送了五万两银票去苏记验资排队。夫人若强行动手，得罪的可不是一家商户，而是整个平川府的权贵！”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柳氏心口。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那里原本细微的纹路，因为今日动怒，竟然隐隐有些抽痛。她今年已过三十五，平日里全靠脂粉遮掩，可色衰爱弛的恐惧日夜折磨着她。眼看着钱夫人枯木逢春、花魁颜如月艳绝全城，她心里那股对容貌永驻的贪婪与焦灼，疯狂地吞噬着她的理智。

权衡、恐惧、虚荣在心里翻江倒海。

最终，对变老变丑的极致恐惧，彻底压垮了知府夫人的傲慢与尊严。

“备车。”柳氏咬着牙，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不要带府衙的仪仗，只换寻常轻便的马车。把账房里现存的六万两现银银票……全给我带上。”

……

午后的朱雀大街，寒风凛冽。

苏记玉颜坊门前，排队的队伍比清晨还要长。就在这时，一辆低调的青绸马车悄然停在街角。

车帘掀开，知府夫人柳氏戴着厚厚的帷帽，在贴身丫鬟的搀扶下走了下来。她看着那块高悬的黑木牌，看着上面冷冰冰的“知府夫人永不接待”几个大字，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但她没有敢发作。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的目光，低着头走到柜台前，双手颤抖着将一叠厚厚的银票放在了黄花梨木案台上。

“这是……五万两验资银，加一万两赔罪的诊金。”柳氏的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与讨好，“方才下人不懂事，冲撞了苏东家。本夫人……特意亲自登门，向苏东家赔礼。”

全场原本嘈杂的雅间内外，瞬间鸦雀无声。

周围那些正在排队的各家夫人、掌柜，全都瞪大了眼睛，惊骇得倒吸凉气。

那是平川府最尊贵、最嚣张的知府夫人啊！往日里只有别人跪着求她的份，今日竟然亲自排队登门，低声下气地给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姑娘认错求药！

苏禾坐在柜台后，手中正拿着一柄银色小镊子，极其精准地挑拣着冰片。听到声音，她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我的黑名单，立下了就没有撤回的先例。”苏禾的声音清冷如常，不带丝毫波动，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府主母，而是一团空气，“拿着你的银票，请回吧。”

柳氏急得一把扯下了帷帽，露出了眼角已经遮掩不住的细纹与疲惫憔悴的面容。

“苏东家！算我求你！”柳氏急得声音带了哭腔，哪还有半点官家夫人的架子，“只要能除掉我眼角的细纹，保我容颜不老，你要什么我都给！知府衙门以后就是苏记的后盾，整个平川府的官道商路，我保苏记畅通无阻！”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商人疯狂的许诺，苏禾依然是一副只认规矩、绝不讨好的清冷姿态。

她放下银镊子，抬眸打量了柳氏一眼。

“看在知府大人前几日剿匪有功的份上，破例一次可以。”苏禾神色冷漠，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叩，“但坏了我的规矩，惩罚免不了。诊金翻倍，二十万两。且从今日起，凡苏记售出的极品脂膏，知府衙门必须以官文批复特许专营权，免去平川府境内所有关卡杂税。”

二十万两！外加官府特批的免税专营权！

这已经是把知府夫人的底裤都扒干净了。

柳氏却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立刻尖声道：“好！我给！我全答应！我这就让人回府取印鉴和银票！”

“裴砚，收钱，写契书。”苏禾淡淡地吩咐。

站在一旁的裴砚嘴角勾起一抹痞气十足的弧度。他大步上前，修长的手指毫不客气地将柳氏的银票揽入怀中，冷笑着将早就写好的专营文书拍在柳氏面前。

“签字，画押。别磨蹭。”裴砚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身上的血煞之气让柳氏连大气都不敢喘。

柳氏颤抖着签下名字、按上鲜红的指印。

直到拿到了那一小盒晶莹剔透、散发着幽冷药香的极品玉容膏，柳氏才如获至宝般地千恩万谢，带着丫鬟匆匆离去。

整个过程，苏禾连一句客套的笑脸都没有给，像极了那些生杀予夺的神医圣手。

就在柳氏刚离开不久，一辆没有任何标识、却用整块万年沉香木打造的车厢、由八匹雪白神骏拉着的顶级奢华马车，悄然停在了苏记的大门正中央。

马车四周，八名黑衣劲装、气息沉稳如山的海内顶尖高手悄无声息地散开，瞬间封锁了整条朱雀大街。

车门打开，一个身穿明黄色金丝绣云纹长袍、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帝王威严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了下来。

在他身侧，太常寺少卿陆鹤年毕恭毕敬地弯着腰，低声引路。

“陛下，就是此处了。”陆鹤年低声道，“裴砚带回京城的那份名单是此处所出，微臣给您服下的那味续命护心的野姜奇药，亦是这位苏姑娘亲手所制。”

微服出巡的当朝天子，抬眼看向了那块简陋的“苏记玉颜坊”招牌，深邃的帝王之眸中闪过一抹极浓的兴味。

“能在平川府让知府夫人下跪求药，又能凭一己之力翻了武安侯老巢的女子，朕倒要亲自看一看。”

天子提袍，踏上了苏记的台阶。

铺子内，苏禾正将那一纸价值连城的专营契书收好。感受到门外那股几乎令人窒息的真龙威压，她停下动作，缓缓抬眸。

一场真正席卷整个大魏江山的风暴，正踏进她的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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