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废矿区的劳役定额
吞天老魔僵在碎裂的白玉地砖上。
他脚踝上的暗金锁链绷得笔直。
他看着黄岩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赚……赚一笔？”
吞天老魔咽了一口混着血腥味的干涩唾沫。
他那颗在混沌中活了无数个元会的老心脏，此刻竟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跑是跑不掉了。
玄黄三祖都被这妖孽硬生生抽干了本源。
他们这群被榨干了道果的废人，只要大掌柜一个念头，天道锁链上的雷火就能把他们烧得神魂俱灭。
但现在，这位活财神竟然不杀他们，还要带他们赚钱？
黄岩没有立刻回答。
他极其随意地掸了掸暗金锦袍的袖口，目光越过这群噤若寒蝉的远古老怪，遥遥看向了三界坊市后山的方向。
极西之地的苍穹上，那股灰败的太初劫魔浊气还在疯狂翻滚。
但三界坊市的后山，却是一片阴冷刺骨的死寂。
废矿区。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浓烈、令人作呕的硫磺味和腐水恶臭。
“快点走！磨蹭什么！”
一声嚣张的喝骂在矿道里响起。
刁钻古怪披着那身散发着幽冥官威的阴差法袍，走在最前面。
他手里拎着一根带刺的皮鞭，缺牙的嘴唇高高翘起，要多神气有多神气。
在他身后。
几十个青衣小妖手持钢刀，押送着三个步履蹒跚的苍老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脚踝的烂泥里。
玄黄三祖。
这三位曾经在混沌深处高高在上、连玉帝如来都不放在眼里的半步准圣。
此刻，他们身上那件历经万劫不染尘埃的混沌法袍，早就被扒了个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三界坊市最劣质、最粗糙的灰布号服。
号服短了一截，露出他们干瘪如柴的小腿。
“哗啦……哗啦……”
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在矿洞里回荡。
他们的手腕和脚踝上，锁着散发着暗金光芒的天道脚镣。
每一次迈步，脚镣上的阵纹就如钝刀割肉般，狠狠刮擦着他们的奇经八脉。
最刺眼的。
是这三位远古神祇的眉心正中。
那个被黄岩亲手用天道印信烫上去的血红色【役】字！
这烙印不仅封死了他们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混沌本源，更是将他们半步准圣的无上尊严，彻彻底底地钉在了这三界最卑贱的耻辱柱上。
“啪！”
一个小妖手腕一抖，皮鞭结结实实地抽在居中老祖的后背上。
粗布号服瞬间裂开，渗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居中老祖浑身猛地一哆嗦，脚下一个踉跄，直接脸朝下扑倒在腥臭的泥水里。
“你这下界贱种……敢打老夫！”
居中老祖趴在烂泥里，气得浑身发抖。
他双眼赤红，瞪着那个挥鞭子的小妖，干瘪的嘴唇咬出了鲜血。
“打的就是你这偷懒的老赖！”
小妖根本不惯着他，走上去就是一脚，狠狠踹在居中老祖的腰眼上。
“进了咱们坊市的后山，还端什么老祖的臭架子！赶紧爬起来干活！”
居中老祖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死过去。
他想反抗。
他想引爆神魂跟这群蝼蚁同归于尽。
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连一丝一毫自尽的法力都提不起来。
那暗金脚镣就像是附骨之疽，冻结了他所有的生机。
求生不得。
求死不能。
左侧老祖和右侧老祖面如死灰。
他们哆哆嗦嗦地弯下腰，屈辱地把居中老祖从烂泥里拽起来。
队伍继续往矿洞最深处走。
转过一个漆黑的弯道。
前方传来一阵沉闷、暴躁的凿击声。
“叮当！轰！”
火星在黑暗中四溅。
一个高大、浑身肌肉虬结的壮汉，正光着膀子，抡着一把沉重无比的玄铁大镐，疯了一样地砸着面前的废矿岩壁。
他浑身上下裹满了黑灰和臭泥，腰间胡乱系着半截残破的袈裟。
正是早先被贬来挖矿的佛门第一战将，降龙罗汉！
听到身后的动静。
降龙罗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随手抹了一把脸上混着泥沙的汗水，烦躁地转过头。
“刁总管，这又是哪送来的废料……”
降龙罗汉的话刚说到一半，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瞪大，盯住了被小妖们押进来的那三个干瘪老头。
矿洞里摇曳的火把光芒，照亮了玄黄三祖那三张沾满烂泥的老脸。
也照亮了他们眉心那个刺目的【役】字。
降龙罗汉愣住了。
足足过了三息。
他那张被矿尘糊满的脸上，缓缓扯出一抹扭曲的狂喜笑容。
他太认识这三个老东西了！
当年佛门鼎盛，他作为如来座下的大罗金仙，去混沌边缘办事。
这三个老不死的可没少仗着半步准圣的修为，给他和灵山使绊子、摆脸色！
那时候，他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还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老祖。
可现在呢？
降龙罗汉看着他们脚上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天道脚镣。
看着他们身上那件可笑的粗布号服。
“哈哈哈哈！”
降龙罗汉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放肆狂笑。
他一把扔掉手里的玄铁大镐，大步流星地踩着泥水走了过去。
“哟！这不是玄黄宝渊的三位老祖宗吗！”
降龙罗汉走到居中老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双充血的眼睛里，透出落井下石的恶毒。
“怎么着？混沌里的风水不好，跑来这后山矿洞里体验生活了？”
居中老祖看着面前这个满身泥臭的光头，气得七窍生烟。
“降龙……你这被佛门遗弃的丧家之犬！也敢奚落老夫！”
居中老祖咬牙切齿，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
“丧家之犬？”
降龙罗汉脸上的狂笑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阴狠如狼。
他猛地抬起穿着草鞋的大脚。
“砰！”
结结实实地一脚，直接踹在居中老祖的肚子上！
这势大力沉的一脚，当场把居中老祖踹得凌空飞起，重重地砸在后方的岩壁上，又像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
“大哥！”左侧老祖和右侧老祖惊怒交加，想要扑上去帮忙，却被两边的小妖按在了地上。
“老东西！你还以为这是在你的混沌道场？”
降龙罗汉几步跨过去，一把揪住居中老祖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
唾沫星子直接喷在居中老祖那张肿胀的老脸上。
“在外面，你们是高高在上的老祖！但进了这废矿区，你们他娘的就得给佛爷我守规矩！”
降龙罗汉像扔垃圾一样把居中老祖甩在地上。
他转过身，从矿坑的角落里极其粗暴地踢出三把锈迹斑斑、刃口都卷了的破铁镐。
“咣当！咣当！咣当！”
三把破镐头狠狠地砸在玄黄三祖的脸上，砸出几道刺目的血口子。
“佛爷我现在是这片矿区的头炉苦力！”
降龙罗汉指着面前这三个曾经的半步准圣，声音里透着被长期压榨后爆发的暴躁。
“大掌柜定了规矩！这矿区每月都有死定额的劳役份额！”
“你们三个老骨头听好了！每天每人一千斤玄星精铁废渣！挖不够数，老子手上的份额就得跟着被扣！老子就得跟着你们一起挨天道雷火烧！”
降龙罗汉一把抓起自己的玄铁大镐，重重地杵在青罡岩上，火星四溅。
“完不成大掌柜的定额，不用小妖们动手。”
降龙罗汉盯着三祖，眼神里满是不顾一切的凶狂。
“老子这把镐头，先抽碎你们的骨头！”
死寂。
矿洞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居中老祖趴在冰冷的泥水里，额头上的鲜血顺着鼻梁流进嘴里。
他看着面前这个昔日的佛门罗汉，看着自己脚上的铁链。
没有尊严。
没有修为。
曾经的三界至尊，曾经的远古神祇。
在三界坊市这冷酷无情的资本流水线下，被公平、毫无差别地踩在同一片泥泞里。
为了活命，为了那点劳役定额，像两群发了疯的野狗一样互撕互咬。
憋屈。
一种让人灵魂都要生生裂开的憋屈，堵在居中老祖的胸口。
“噗——！”
他再也压制不住，仰起头，一大口浓黑的逆血直接喷洒在生锈的铁镐上。
……
南天门外，直营总阁残破的台阶上。
黄岩收回了看向后山的目光。
他知道，那座矿洞里的规矩已经立住了。
老赖们会在互相压榨中，把最后一丝骨髓都挖出来填补坊市的亏空。
狂风卷着白玉广场上的劫灰。
吞天老魔和玄风老祖等十几个老怪，依然僵在原地。
他们听着风中隐隐传来的、后山矿区那沉闷的凿击声，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阵冒冷风。
那三个半步准圣，真的被押下去挖矿了！
跟那种暗无天日、生不如死的苦役比起来。
大掌柜刚才说的那句“赚一笔”，简直就像是天籁之音！
“大……大掌柜！”
吞天老魔猛地抬起头，那双凶悍的眼睛里透出一种赌徒般的狂热。
他根本不顾脚踝上的锁链，双手抠着地砖，膝行了两步。
“我们干！只要不去刨废土！您指哪，我们这帮老骨头就打哪！”
黄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眼冒绿光的老怪。
他没有笑。
他极其缓慢地，将右手探入暗金锦袍的袖口。
“唰。”
一份通体流转刺目金光、表面刻满繁复跨界阵纹的全新契书，被他直接抽了出来。
黄岩单手捏着契书的边缘。
那上面散发出的纯粹造化气息，瞬间压过了南天门外肆虐的极恶浊气。
吞天老魔等十几个老怪盯着黄岩手里的那份契书，喉结剧烈滚动，呼吸在这一瞬间变得粗重如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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