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玉帝沉默，灵山改道
没人敢吭声。
一根针掉在白玉地砖上，都能砸出响来。
玉皇大帝端坐在九龙宝座上。
他面无表情。
面前悬着一面巨大的玄光宝镜。
镜子里的画面已经定格。
托塔李天王像条被抽了筋的死狗，瘫在幽冥地府的云层上。
而在李天王的头顶，那张盖着他本命大罗血印的《南天门直营店特许经营权协议》，正散发着刺目的天道金光。
这金光顺着玄光镜透出来，晃得满殿文武仙卿根本睁不开眼。
败了。
十万天庭正规军，愣是没朝那妖窟真放出一枪。
全军当了妖族坊市的保安。
大元帅被逼着签了丧权辱国的割地条约。
“陛下！”
武曲星君一步跨出队列。
他双眼通红，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玉笏板捏得嘎吱作响。
“奇耻大辱！这是天庭建制以来的奇耻大辱！”
武曲星君猛地跪倒在地，声如洪钟。
“那妖孽不仅蛊惑天军，如今更是要把商铺开到南天门外！这是把天庭的脸皮扒下来踩在脚底下！”
“臣请旨！”
武曲星君抬起头，杀气腾腾。
“臣愿亲率二十万九天荡魔大军，请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出山！直接降下灭世雷罚，将那豹头山连同幽冥地府，一并抹平！”
“臣附议！”
“请陛下下旨剿魔！”
几个脾气火爆的武将纷纷跪倒，大殿内瞬间杀声一片。
玉皇大帝坐在宝座上。
他看着底下这群喊打喊杀的武将，眼神没有半点波澜。
他没有下旨。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用食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两声轻响。
凌霄宝殿瞬间死寂，所有武将立刻闭上了嘴。
玉帝看着武曲星君。
“打？”
玉帝的声音平淡得像是一碗放凉的白水，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武曲星君。你执掌天庭兵器库。你来告诉朕。”
玉帝伸手一指玄光镜里那十万个握着极品玄金长刀的天兵。
“底下那十万大军手里的兵刃，你兵器库里拿得出多少？”
武曲星君愣住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天庭兵器库里，全是一堆破铜烂铁。
人家那刀里掺着大罗金仙的本源！
“你拿不出。”
玉帝收回手，语气里透着一种看透了一切烂账的极致冷酷。
“不仅兵器你拿不出。那十万大军的军需底子，全被他们拿去妖族坊市抵押了高利贷。”
玉帝站起身，一步走下金阶。
他看着满殿仙卿，一字一顿。
“国库空虚！天河水军五百年没发过足额俸禄！底下那十万张嘴，十万个为了避雷珠背了印子钱的窟窿！”
玉帝走到武曲星君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这几亿极品仙石的烂账，你拿什么去填？”
武曲星君浑身一震，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整个人贴在白玉地砖上。
他填不起。
把他的星君府卖了也填不起！
“天规森严，那是建立在天庭能养得起兵的前提下。”
玉帝转过身，大袖一挥。
“那黄狮精拿捏住了天军的命脉，给了他们活路。你们现在去打，那是逼着天庭自己的大军当场造反！”
“陛下……”太白金星凑上前来，满脸愁容，“那南天门外的直营店……”
“让他开！”
玉帝的声音没有半点犹豫，斩钉截铁。
“他既然愿意拿出一成干股，给底下这帮天兵垫付利息。这笔钱，天庭赚了！”
玉帝甩开龙袍，重新走回宝座坐下。
“传旨南天门四大天王。划出地皮，准许三界坊市挂牌营业！”
“佛门惹出来的烂摊子，让他们自己去收拾。天庭，不奉陪了！”
一道圣旨，彻底定音。
天庭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在绝对的经济账面前，极其务实地选择了躺平收租。
……
西牛贺洲，极西之地。
灵山，大雷音寺。
这里的气氛，比凌霄宝殿还要压抑十倍。
大雄宝殿的门槛外，三道狼狈不堪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文殊、普贤、灵吉。
三大菩萨。
他们身上象征准圣威严的佛光此刻黯淡。
文殊菩萨座下的青狮，腹部缠着厚厚的佛门纱布，依然往外渗着血。
五百阿罗汉折损过半，剩下那批随军下界的主战阿罗汉，大半都被留在了幽冥地府当了俘虏。
惨败。
灵山立教以来，从未有过如此丢人现眼的惨败。
三大菩萨走到大殿中央，连莲台都没敢上。
齐刷刷地双手合十，对着正前方那尊万丈如来金身，深深地低下了头。
“佛祖，弟子无能。”
文殊菩萨咬着牙，声音干涩。
“那妖孽手里攥着天庭十万大军的借贷契约，地府十殿阎罗也被他用阴德买通。咱们在幽冥，寸步难行。”
如来佛祖端坐在九品功德莲台上。
他看着负伤归来的三大菩萨，那张庞大的金面上，没有震怒，只有一种深不可测的寂灭感。
“非尔等之过。”
如来佛祖缓缓开口，宏大的佛音在大殿内回荡。
“他走的不是我佛门的道，也不是天庭的法。”
佛祖那双慧眼微微眯起。
“他是在三界之外，重新立了一套规矩。用凡俗的贪嗔痴念，用那铜臭与契约，生生编织了一张因果大网。”
“咱们用物理去打，打不破他那层商道气运。咱们用天规去压，压不住他手里的真金白银。”
如来佛祖抬起巨大的金色右手。
“既然他在三界之外立规矩。”
佛祖的手掌在半空中猛地翻转，掌心朝下，狠狠一按。
“那我们就把他，拉回到局内！”
文殊菩萨猛地抬起头，佛眼里闪过一丝不解：“佛祖的意思是？”
“西游量劫，乃天道注定的核心因果。这三界之内，任何人都避不开。”
如来佛祖的声音冷酷，透着不容违抗的算计。
“他收了紫金钵盂，就已经沾了取经的因果。”
“他能买通天兵，能买通阎罗。但他买不通那只被五行山压了五百年、骨子里刻着大闹天宫戾气的泼猴！”
如来佛祖目光如电，直视文殊菩萨。
“传本座法旨！”
“立刻重启西游！催促唐三藏西行！”
“让那只猴子，去跟这黄狮精碰一碰！”
佛祖的嘴角罕见地勾起一抹森然。
“本座倒要看看。他那套做买卖的规矩，碰上这三界最硬的因果铁棒，到底谁能砸碎谁！”
……
同一时刻。
西牛贺洲，一处荒凉的黑风山头。
狂风卷着枯叶。
山腰处的一座庞大妖洞前，两扇百丈高的青石大门已经被人一脚踹成了满地碎石。
十几个体型庞大的熊妖，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里，哀嚎连连。
妖洞大厅里。
一个身高丈二、浑身长着黑毛的黑熊精，正跪在地上。
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全是鼻涕和眼泪，肿得像猪头。
“爷爷！大圣爷爷别打了！”
黑熊精抱着一根金光闪闪的大铁棒，哭得撕心裂肺。
“小妖还钱！小妖砸锅卖铁也还钱啊！”
在他面前。
孙悟空一只脚踩在黑熊精的肩膀上。
他头戴金箍，身穿虎皮裙。
手里没拿金箍棒。
他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紫檀木金算盘！
“啪嗒！啪嗒！”
孙悟空蹲在黑熊精面前，毛茸茸的爪子在算盘上拨得飞快，那熟练的架势，简直比凡间最老道的账房先生还要专业。
“本金五千下品仙石。逾期三个月。”
孙悟空一巴掌拍在黑熊精的秃脑袋上，呲着獠牙，笑得市侩。
“按照咱们三界坊市的规矩，利滚利。你这破洞府，外加你后山那片竹林，今天全得归俺老孙名下！”
孙悟空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天地钱庄大印的暗金契约，“啪”的一声拍在黑熊精脸上。
“按手印！少废话！”
黑熊精哭丧着脸，刚要咬破手指。
就在这时。
“嗡——！”
九天之上，毫无征兆地降下一道纯正宏大的佛门金光！
这金光无视了妖洞的阻碍，直接穿透岩层，笔直地落在了孙悟空的身上。
一股不容抗拒的西游宿命因果化作锁链，缠住齐天大圣的神魂。
孙悟空拨算盘的手，猛地僵住了。
他抬起头。
那双火眼金睛盯着头顶落下的金光。
他感觉到，那股被他强行搁置了好几天的西行气运，正在以暴烈的姿态重新启动！
有人，在逼他上路。
而且，这股因果线的尽头指向玉华州。
孙悟空看着手里的算盘。
又看了看头顶的佛光。
齐天大圣那张毛脸上的市侩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了干净。
他猛地站直了身子。
一脚踢开跪在地上的黑熊精。
“这帮秃驴。”
孙悟空一把抓起地上的如意金箍棒，眼神瞬间冷如寒冰。
“真当俺老孙，是你们手里牵着的猴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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