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一文钱难倒齐天大圣
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窝盯着矿坑上方的黄岩，恨不得把这张脸嚼碎。
他被当成了苦力。
堂堂大罗金仙，燃烧了本源，拼碎了金身，最后不仅被一张契约锁死在这里，还成了这个妖族掌柜挖开极品矿脉的免费矿工！
黄岩站在矿坑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几近癫狂的降龙罗汉。
他没有笑，也没有露出任何阴谋得逞的得意。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只有一种看透一切剩余价值的极度冷酷。
“大和尚，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黄岩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尘，语气平淡，正在核对账本。
“我这后山底下埋着什么，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砸了我的法宝阁，毁了我的护城阵基。”
黄岩盯着坑底那个浑身泥污的光头，一字一顿。
“你欠我一千万极品仙石。白纸黑字，天道盖印。这底下挖出来的是废渣，你得挖；挖出来的是极品玄星精铁，你也得挖。”
“我不在乎你心里怎么想，我只在乎你每天能给我刨出多少斤矿石来抵债。”
黄岩转过身，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刁钻古怪。”
“小的在！”刁钻古怪抱着算盘，殷勤地凑了上来。
“告诉监工的小妖，规矩变一变。”黄岩迈开步子朝矿场外走去，“罗汉大人既然挖出了好东西，那就得按玄星精铁的硬度来算工分。每天一千斤底线，少一两，天道雷罚伺候。”
“得嘞！大王您就瞧好吧！”
刁钻古怪转过头，冲着坑底的降龙罗汉露出一个极其狰狞的缺牙笑容。
坑底。
降龙罗汉听着黄岩远去的脚步声，看着面前那座价值连城的星蓝色矿脉，胸口一阵剧烈的起伏。
“噗——！”
他再次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岩渣里。
一千万极品仙石的债，面对这比青罡岩硬了十倍不止的玄星精铁，他就算把这具残破的罗汉金身彻底挖穿，也休想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
同一时刻。
玉华州向西，八百里外。
荒郊野岭，寒风萧瑟。
西牛贺洲的深秋夜风带着刺骨寒意，卷起漫天黄沙。
一堆勉强生起的篝火旁，唐僧正裹着那件单薄的破袈裟，双手捧着一个豁了口的破木碗。
他冻得嘴唇发紫，浑身打着摆子，连牙齿都在“咯咯”作响。
那破木碗里，只有小半碗清汤寡水，连一粒像样的米星子都捞不着。
唐僧咽了一口苦水，只觉得胃里千万只蚂蚁在啃咬。
饿。
太饿了。
自从出了玉华州地界，他们已经连着三天没吃上一顿饱饭了。
原本化缘，唐僧手里端着的是大唐皇帝御赐的紫金钵盂。
那玩意儿紫金灿灿，往凡人国度的大户人家门口一站，一看就是得道高僧。
人家敬畏佛法，自然愿意给些带着油水的白米素斋。
可现在呢？
唐僧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这个从破庙里捡来的烂木碗。
这破碗，盛不住热汤，装不下油水。
拿去化缘，那些乡野村夫和城里的大户直接把他们当成叫花子，给的不是馊了的残羹剩饭，就是几个硬邦邦的野菜团子。
“八戒……”
唐僧饿得头晕眼花，声音细弱。
他抬起头，幽怨地看向坐在篝火对面的猪八戒。
猪八戒此刻正舒舒服服地裹着那件从三界坊市换来的“净尘避风氅”。
这法衣端的是神奇，外头寒风呼啸，里头冬暖夏凉，连一点灰尘都沾不上。
猪八戒靠在行囊上，翘着二郎腿，正拿一根树枝剔着牙。
听到唐僧叫他，猪八戒眼皮一翻，哼哼唧唧地嘟囔起来：“师父，您叫我也没用啊。这荒山野岭的，老猪我去哪给您弄白面馒头去？您就凑合喝口热水对付对付得了。”
“你……你这孽徒！”
唐僧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猪八戒身上那件流光溢彩的法衣，眼眶都红了。
“若不是你贪图这等身外之物，非要把为师的紫金钵盂拿去那坊市里抵押！为师何至于沦落到端着破木碗讨饭的地步！”
唐僧越说越委屈，开启了疯狂的碎碎念模式。
“那紫金钵盂乃是唐王御赐！是咱们西天取经的信物啊！你换了这等防风沙的衣物，你是舒服了，可为师呢？为师这凡胎肉体，三天水米未进，怕是等不到大雷音寺，就要饿死在这荒郊野外了！”
旁边的沙和尚挑着空荡荡的担子，一脸憨厚地叹了口气：“师父息怒。二师兄也是看取经路上风沙大……不过没了那紫金钵盂，化缘确实难了些。昨天去那个庄子，人家见咱们拿个破木碗，连门都没给开。”
“这能怪我吗？”
猪八戒一听沙和尚帮腔，顿时不乐意了，一把扯开嗓门。
“那可是黄掌柜明码标价换的！猴哥当时也在场，他都没拦着！再说了，那掌柜的还倒找了咱们一千多块极品仙石呢！那可是真金白银的宝贝！”
“那仙石能当饭吃吗？”
唐僧终于绷不住了。
他一把将手里的破木碗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碎成了两半。
“这西牛贺洲的凡人，根本不认那发光的石头！他们只认碎银和铜板！你拿着仙石去买干粮，人家当你是拿石头骗人的妖怪，直接报官来抓咱们！”
唐僧转过头，盯着蹲在树杈上的孙悟空。
“悟空！”
唐僧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急躁，甚至带上了一丝决绝的威胁。
“为师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你今晚必须去弄些人间的碎银子回来！买也好，换也罢！若是明日一早，为师还吃不上热腾腾的白面斋饭……”
唐僧从怀里摸出那顶五佛冠，手指哆嗦着捏住金箍的边缘，眼神变得极其危险。
“那为师就只能坐在这树下，好好念念那紧箍咒，全当是解饿了！”
树杈上。
孙悟空嘴里叼着一根枯草，听着底下唐僧的威胁，烦躁地伸出长满猴毛的爪子，在后脑勺上狠狠抓了两把。
憋屈。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憋屈感，堵在齐天大圣的心口。
他堂堂太乙金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活阎王。
一根金箍棒能把十万天兵砸得哭爹喊娘，能把四海龙王吓得跪地求饶。
可现在，他被逼得蹲在树上，愁一顿饭钱！
去抢？
他堂堂齐天大圣，去凡间抢几个包子铺的碎银子？
这要是传出去，他还要不要脸了！
去偷？
唐僧那迂腐的性子，若是知道这银子来路不正，能把他念死在荒郊野外。
去化缘？
他这张雷公嘴、毛脸和尚的模样，只要一敲门，凡人早就吓得尿裤子了，谁还敢给他开门给银子？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孙悟空“呸”的一声吐掉嘴里的枯草，从树杈上翻身跃下。
他伸手在腰间的褡裢里摸了摸。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块八戒分给他的极品仙石。
这东西在天上是硬通货，在那些修仙坊市里是命根子。
但在凡间集市上，连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都换不来。
孙悟空站在寒风中，看着饿得直翻白眼的唐僧，脑海里极其突兀地闪过了一幅画面。
那是前几日，在玉华州外的三界坊市。
那个穿着暗金锦缎长袍的妖族掌柜，就安安稳稳地站在台阶上。
不用打，不用抢。
就靠着定下的规矩，靠着那一张张天道契约。
满天的神仙求着他，满地的凡人跪着给他送银子。
那一箱一箱的真金白银、堆积如山的极品仙石源源不断灌进账房。
人家那叫合法经营。
人家那叫和气生财。
“规矩……”
孙悟空咬碎了后槽牙，一双火眼金睛在黑夜里疯狂闪烁。
他从来不服管教，从来不认什么规矩。
但今天，看着这冷风中饿得快要断气的师傅，看着这狗屁不通的西行路，他突然意识到，光靠能打，在这三界是混不长久的。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不挨饿，不知道一文钱能难倒英雄汉。
孙悟空深吸了一口这带着沙尘的冷空气，重重一跺脚。
“师父莫念！”
孙悟空转过身，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断。
“俺老孙这就去给您弄钱！弄凡人的碎银子！”
“猴哥，你上哪弄去啊？”猪八戒裹着法衣，探出个脑袋，“这方圆百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孙悟空没有搭理他。
他仰起头，看向东面玉华州的方向。
那双桀骜不驯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向现实妥协的幽光。
“去玉华州。去找那个开坊市的妖精。”
孙悟空捏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不是会做买卖吗？他不是立了规矩吗？俺老孙今天就去看看，他那里的钱，到底是怎么赚的！”
话音落下。
孙悟空根本不给唐僧继续啰嗦的机会。
他双足一顿，一朵筋斗云直接在脚下炸开。
“嗖——！”
一道刺目的金光撕裂了西牛贺洲的寒夜，齐天大圣带着满腔的憋屈与决绝，直接折返，直奔豹头山而去。
堂堂斗战胜佛的苗子，生平第一次，主动向“搞钱的规则”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八百里的距离，对筋斗云来说不过是眨眼之间。
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刚刚撕破夜幕。
孙悟空的身影，极其精准地落在了豹头山三界坊市那座高大的汉白玉牌楼外。
他收起云头，掸了掸虎皮裙上的风沙。
孙悟空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那股极其别扭的难堪。
他握紧了拳头，正准备端起齐天大圣的架子，冲着大门喊上几句场面话。
但当他抬起头，火眼金睛扫过坊市大门外围的景象时。
孙悟空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喊门声，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那双金色的眼睛瞪大。
下巴不由自主地往下掉，险些直接砸在脚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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