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示敌以弱，诱敌入局
三王子双膝跪在青石板上，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师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不懂什么叫诱敌，也不懂什么叫盘口。
但他懂怎么演一个被逼上绝路的赌徒。
“弟子明白！”
三王子霍然起身。
他一把抓起地上装满极品仙石的储物袋，双眼硬生生逼出一层血丝，转身就往法宝阁外狂奔。
半个时辰后。
玉华州城东，地下黑市。
这地方三教九流混杂，散修、妖精、凡俗黑商全缩在这里。
平日里连大声说话的人都少。
“砰！”
黑市最大的材料行大门，被一脚踹开。
三王子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
他身上的王族锦袍沾着泥水，两眼通红，眼袋乌青，俨然三天三夜没合眼。
“掌柜的！空冥石呢！”
三王子一把揪住柜台后那个地仙散修的领子，声音嘶哑得快要劈叉。
“给我拿货！不管多少，我全包了！”
散修掌柜吓了一跳，赶紧掰开三王子的手。
“三殿下，您这就强人所难了。市面上的空冥石昨晚就被宝光阁扫空了。我这店里，现在就剩下不到五十斤的碎料。”
散修掌柜搓着手，眼神闪躲：“而且这价钱……”
“价钱怎么了？”三王子双眼一瞪，直接把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砸在柜台上。
“哗啦”一声。
极品仙石滚了一地。
“宝光阁出十块下品灵石是吧？”三王子咬着牙，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把走投无路的焦躁演到了骨子里，“本王出十五块！不！二十块！”
三王子指着散修的鼻子吼道：“五十斤我也要！玉华州护城大阵等着这石头救命！谁敢扣货，本王抄他的家！”
散修掌柜看着满地打滚的仙石，眼睛瞬间绿了。
二十块！
翻了整整二十倍！
“卖！小人这就去库房给您搬！”
这一幕，在玉华州周边的十几个黑市同时上演。
三王子带着王府的死士，疯狂四处乱窜。
只要看到一点空冥石的渣子，不管开价多离谱，闭着眼睛直接砸钱扫货。
恐慌的情绪，顺着黑市的暗网，疯狂向外蔓延。
……
西牛贺洲，宝光阁总号。
顶层密室里燃着名贵的安神香。
一个大腹便便的光头富商，正靠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
他手里盘着一串紫檀佛珠，身上没有半点妖气，反倒透着一股隐晦的佛门罗汉金身法力。
此人正是宝光阁的幕后东家，灵山派驻在凡俗的俗家罗汉，法号圆业。
“东家！”
一个掌柜连滚带爬地冲进密室，跪在地上。
“玉华州那边传来消息，那黄狮精的徒弟疯了！他们带着现款在黑市上见货就秒，现在的收购价已经炒到三十块下品灵石一斤了！”
“咔哒。”
圆业罗汉手里盘动的佛珠停住了。
他没有发怒，反而咧开嘴，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大笑。
“三十块？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圆业罗汉猛地坐起身，一巴掌拍在案几上。
“他黄狮精手里捏着天道契约又如何？护城子阵建不起来，玉华州的地脉十天内必塌！他现在高位接盘，分明是资金链快断了，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圆业罗汉眼中透出极度的贪婪。
他太清楚空冥石的储量了。
西牛贺洲市面上的现货，九成都捏在他宝光阁的库房里。
黄狮精现在花天价买回去的，不过是杯水车薪。
“传我的话下去！”
圆业罗汉指着底下的掌柜，语气冷酷到了极点。
“市面上的散货，让他去抢！他出三十，咱们就出五十！把价格给我顶死在天上！”
掌柜咽了口唾沫，面露难色。
“东家，咱们账面上的现银昨晚已经全砸进去了。如果出五十块去抢货，咱们的资金周转不开啊。万一那黄狮精……”
“他有个屁的万一！”
圆业罗汉直接打断了他。
“他三界坊市刚挨过菩提大阵的封锁，如今又要修阵，又要高价抢货！生意还没缓过来，库里的仙石倒先流水似的往外淌！”
圆业罗汉从怀里掏出一面闪烁着佛光的金牌，直接扔在掌柜脸上。
“拿我的牌子，去给西牛贺洲外围的三十六座寺庙方丈传信！”
“让他们把今年收上来的香火钱，信徒捐的功德银，全部提出来！不够就拿寺庙的地契去钱庄借！”
圆业罗汉双目赤红，佛心早就被贪欲彻底蒙蔽。
“把所有的钱全给我砸进空冥石里！我要让黄狮精买不到一块石头，活生生憋死在玉华州！”
“是！小人这就去办！”掌柜抓着金牌，扭头就跑。
……
三界坊市，账房。
刁钻古怪双手抓着头发，蹲在地上，看着一车接一车拉回来的空冥石，心疼得直抽抽。
“四十块……五十块下品灵石一斤……”
刁钻古怪缺牙的嘴唇哆嗦着，看着账本上的支出流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大王这是疯了啊！”
他站起身，看着那些刚从黑市上高价收回来的石头，恨不得扑上去咬两口。
“这破石头平时扔在路边都没人捡！现在比仙丹还贵！咱们昨天赚的那些仙石，这么造下去，连三天都撑不住啊！”
账房外。
一群穿着青衣小帽的小妖正缩在墙角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外面把咱们断供了。”
“大王把压箱底的钱全拿出去买高价石头了，这坊市是不是要黄了？”
“瞎说什么！大王可是太乙金仙！”
“太乙金仙也得吃饭啊！灵气都断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妖心惶惶。
恐慌的气氛笼罩着整个三界坊市。
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朝不保夕的颓败感。
……
法宝阁后院。
这里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黄岩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仙茶。
他没有看外面乱哄哄的账房，而是盯着桌上一块最新送回来的空冥石。
石头表面坑坑洼洼，散发着微弱的灵光。
这是用五十块下品仙石的单价，从黑市上抢回来的最后一批货。
九灵元圣背着双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踩得青石板咔咔作响。
“孙儿。”
这头活了无数岁月的洪荒大妖终于忍不住了。
他停在黄岩面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戏演得差不多了吧？老三那边传回信了，宝光阁已经疯了。”
九灵元圣压低声音。
“他们把三十六座寺庙的香火钱全砸进去了。现在市面上连一两空冥石都没了。价格被他们顶死在了六十块下品仙石。”
“咱们账面上的流动资金，也被抽走了两成。”
九灵元圣盯着黄岩：“你到底在等什么？真打算拿剩下的钱去填他们那个无底洞？”
黄岩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填？”
黄岩轻笑一声，抿了一口茶。
“干爷爷，我花这么多钱，就是为了让他们把裤衩都当了，全拿去买空冥石。”
黄岩放下茶盏，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他们现在手里捏着成山成海的空冥石，以为卡住了我的脖子。”
“可他们忘了问问我。”
黄岩靠进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我到底需不需要这破石头。”
九灵元圣愣住了。
“什么意思？护城子阵不用空冥石做阵基？”
黄岩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后山的方向。
那里是三界坊市的极品仙矿。
此刻，被贬为苦役的降龙罗汉，正被拴着千年玄铁链，在矿洞底下一镐头一镐头地砸石头还债。
“干爷爷。”
黄岩收起笑容，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你去一趟后山。”
“把你那九头狮子法相给我散出去，把后山矿场方圆五十里的地界，给我封锁起来。”
黄岩盯着九灵元圣的眼睛，一字一顿。
“从现在起，哪怕是一只飞鸟，一只苍蝇，也不准靠近矿场半步。敢往里窥探的，不管是散修还是佛门的眼线，直接拍死！”
九灵元圣心头一凛。
他跟了黄岩这几天，太清楚这个干孙子的脾气了。
但凡下这种死命令，绝对是有掀桌子的底牌要亮出来了。
“老夫这就去！”
九灵元圣没有任何废话，转身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直奔后山而去。
黄岩独自坐在后院里。
他听着前院账房里刁钻古怪的哀嚎声，听着坊市外那些暗中潜伏的探子传递消息的灵力波动。
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资本绞杀，最可怕的从来不是资金的断裂。
而是当你砸锅卖铁、压上所有身家去囤积一种物资时。
对手突然掏出了一种品质比你高十倍、储量比你大百倍，而且成本几乎为零的完美平替品。
黄岩闭上眼睛。
他在等。
等后山那个被锁了琵琶骨的罗汉，给他亲手挖出翻盘的核武器。
半个时辰后。
“嗖！”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极其突兀地砸在后院的青石板上。
九灵元圣现出身形。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这头绝顶大妖的呼吸极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他那双暗金色的老眼瞪得溜圆，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快步走到黄岩面前。
没有说话。
九灵元圣极其警惕地环顾四周，甚至动用大妖法力，在两人周围直接布下了一道隔音结界。
做完这一切，他才俯下身子，双手按在黄岩面前的桌案上。
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粗重的鼻息。
“孙儿……”
九灵元圣压低声音，嗓音都在极其不自然地发着颤。
“后山矿洞里。”
“那个光头挖出来的东西……”
九灵元圣咽了一口极其干涩的唾沫，盯着黄岩的眼睛。
“有些不对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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