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将计就计
苏红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门一开，她就假装手滑把盆子打翻，顺势扑进那个强壮男人的怀里。
对付这种糙汉，只要贴上去，没有拿不下的。
眼看着离那扇木门还有不到三步远，苏红刚准备抬手敲门。
吱呀，
旁边厢房的门，却在这时候开了。
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啪的一声，打在苏红半敞开的领口上，晃的苏红本能的抬手去挡眼睛。
“哟，苏红大妹子，大半夜的，端着个空盆在院子里溜达什么呢？”
叶倾秋披着一件厚实的双排扣粗呢子大衣，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的靠在门框上。
虽然没有刻意打扮，但常年在南方商海里历练出来的那股子当家老板娘的压迫感，却在此刻展露无遗。
苏红心里暗骂了一句，脸上却赶紧堆起一副楚楚可怜的笑容，声音柔弱的解释道：“叶老板，我……我那屋子太冷了，冻的睡不着，我想找老板讨点热水烫烫脚。”
“找铁柱要热水？”
叶倾秋关了手电筒，踩着一双黑色半跟皮鞋，慢悠悠的走到苏红面前，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苏红那件恨不得透出肉来的衬衫，冷笑一声，“大妹子，你这身子骨还真是抗冻，这都快冬月了，穿件夏天的的确良在院子里吹风，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山海楼苛待员工呢。”
苏红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里的塑料盆端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行了，铁柱干了一天活，早歇下了，后院柴房门口有个大号的洋铁皮暖壶，里面是晚上烧剩下的热水，自己去倒吧。”
叶倾秋没给苏红任何继续纠缠的机会，冷声道，“倒完了赶紧回屋睡觉，咱们饭馆明天早上五点半就得生火备菜，你既然说了什么苦活累活都能干，明天可别起不来床。”
说罢，叶倾秋转身回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苏红咬着牙，站在冰冷的院子里，不仅没能占到周铁柱的便宜，还被冻的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转头看了一眼周铁柱那扇安静的木门，只能满心不甘地端着盆走向柴房。
这场原本以为手到擒来的美人计，第一晚就出师不利。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远远传来大队部里的鸡叫声。
吴少打着哈欠，穿着那件破旧的军大衣，缩着脖子从屋里钻了出来。
到了院子里，他麻利的抄起火钳子，从炉膛里夹出昨晚封好的蜂窝煤煤根，换上新的煤球，拿着一把破芭蕉扇呼哧呼哧的扇着火。
“咳咳，真他娘的呛。”
吴少被煤烟熏的眼泪直流，转头去水井边打水。
周铁柱也已经起了，穿着一件干净的白大褂，正在案板前磨刀。
苏红特意换上了一件稍微修身点的格子外套，头发梳的整整齐齐，故意往鬓角抹了点雪花膏。
扭着腰走进后厨，直接略过满手煤灰的吴少，凑到周铁柱跟前：“老板，早啊，我来给您打下手，这面我帮您和吧？”
说着，她就想伸手去碰周铁柱面前的面盆。
“啪。”
一个粗瓷大盆，放在了苏红脚边。
叶倾秋系着白帆布围裙走了进来，盆里装的是满满一盆带着血水，散发着浓烈腥臭味的生猪大肠，旁边还扔着十几条还没刮鳞的鲜活河鱼。
“苏红，和面这种精细活儿用不着你。”叶倾秋指了指地上的大盆，“你既然是来抵债干杂活的，就从这盆下水开始吧，去水井边上，拿苞米面和草木灰，把这猪大肠里里外外给我搓洗三遍，不能留一点味道，洗完了把鱼鳞刮了，鱼肚子掏干净。”
苏红看着那一盆臭烘烘的猪下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以前在那种见不得光的地方混，靠的是身段和脸蛋，哪干过这种下贱的脏活！
她委屈巴巴的抬起头，看向周铁柱：“老板，我怕我洗不干净，耽误了您做菜。”
周铁柱头都没抬，手里的剔骨刀上下翻飞，几下就把一整只野鸡拆解的整整齐齐。
淡淡的回了一句：“倾秋是店里的掌柜，她安排什么，你干什么，干不了，现在就可以走。”
苏红咬了咬嘴唇，眼底闪过一丝怨毒，但想到阎老三交代的任务，她只能硬生生把这口恶气咽下去。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上午，山海楼的后院成了苏红的刑场。
井水冰冷刺骨。
苏红蹲在水井边，冻的通红的双手插进腥臭的猪肠子里，用草木灰和苞米面一遍遍的搓洗。
那股子脏器臭味混合着她身上的雪花膏味，形成了一种怪味。
白嫩双手，不到半天就被冻的肿胀发紫，指甲缝里全是鱼血。
吴少蹬着三轮车拉完货回来，看着苏红蹲在那儿洗肠子，乐得直咧嘴：“哟，苏红妹子，手脚挺麻利啊，洗仔细点，中午柱哥要做溜肥肠，要是吃出沙子来，你可就惨了”
吴少这个二百五，根本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他现在一门心思全在干活上，看到有人分担了最脏的杂活，他高兴还来不及，时不时的把大堂里客人吃剩下的泔水桶也拎到苏红身边，大喇喇的使唤：“顺道把这泔水桶刷了啊！”
到了下午四点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赵明月今天下班早，顺路过来帮忙。
车把上还挂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纯正的山西老陈醋和一小包大白兔奶糖。
“明月阿姨来了！”
丫丫在门口玩耍，看见赵明月，立刻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
“丫丫乖，看给你带什么了。”
赵明月笑着剥开一块奶糖，塞进丫丫嘴里，然后推着车走进大堂，“叶姐，周大哥，今天供销社进了批好醋，我看着不错，就给咱们店里留了两瓶。”
“明月，还是你心细。”
叶倾秋从柜台后走出来，接过陈醋，拉着赵明月的手在炉子边烤火，“快暖和暖和。”
赵明月是个心思纯良的姑娘。
脱下手套，往后院看了一眼，立刻就注意到了蹲在井边，冻的瑟瑟发抖的苏红。
“叶姐，那是新招的伙计？”
赵明月压低声音问道。
那女人虽然弄的满身脏污，但眉眼间那股子不安分的风尘气，却让赵明月感到一阵不舒服。
“阎老三那边送来的孤苦难民，非要死皮赖脸留下来洗碗抵债。”
叶倾秋冷笑了一声，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点透了。
赵明月立刻就明白了。
赵明月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大褂，帮着叶倾秋整理起大堂的桌椅和账本。
她和叶倾秋一左一右，把山海楼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根本不给苏红任何找借口溜进前厅或者靠近周铁柱的机会。
快到傍晚的时候，周铁柱在后厨开始做员工餐。
今天大本营送来了一块上好的野猪五花肉。
周铁柱把五花肉切成厚片，在铁锅里煸出油，放入大把的粉条和大白菜，加上老抽和八角，炖了一大锅正宗的猪肉白菜炖粉条。
锅盖一掀，浓郁的肉香和白菜的清甜味直冲房顶。
吴少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赶紧拿出几个大海碗。
叶倾秋、赵明月、丫丫围坐在靠近炉子的温暖八仙桌旁，吃的满头大汗，其乐融融。
苏红终于洗完了那一堆恶心的猪下水。
她感觉自己的手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腰酸背痛，她满身都是洗不掉的腥臭味。
端着一个缺了个口子的粗瓷碗，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厨房门口，想去盛饭。
吴少刚好端着一盆洗脸水出来，差点撞上她，赶紧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我的亲娘哎，你这身上啥味儿啊，比后山的茅坑还冲！”
苏红屈辱的眼圈通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透过厨房的门缝，看着里面坐在暖洋洋的灯光下，一边吃着热腾腾的炖粉条一边谈笑风生的周铁柱和另外两个女人，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她原本以为，凭自己的姿色，来到这种乡镇小饭馆，随便抛几个媚眼，就能把老板迷的神魂颠倒，顺理成章的成为他的女人。
但现在，她甚至连周铁柱的身都近不了。
那个叫叶倾秋的南方女人像防贼一样防着她，那个叫赵明月的供销社丫头，看起来清纯，骨子里却跟叶倾秋统一战线，把她当脏东西一样隔绝在外。
而周铁柱，就像一块根本没有任何七情六欲的石头，看着她在这冰天雪地里洗猪大肠，无动于衷。
周铁柱端着饭碗，看了门外的苏红一眼。
他不拆穿，也不赶人，慢慢消磨着这个女人的意志。
既然阎老三想玩阴的，周铁柱有的是耐心，把这个女人扒掉一层皮，让她每天在满是油污和腥臭的后院里，渐渐崩溃。
……
吴少蹬着破三轮，从供销社拉回来半车防风的厚塑料布。
“明月姐，浆糊熬好了没？这风口子再不堵，大堂里客人的热茶刚倒上就凉了。”
“好了好了，马上来。”
赵明月端着个冒着白气的大搪瓷盆从厨房走出来。
盆里是用棒子面熬的粘稠的浆糊，热气腾腾的。
叶倾秋也没闲着，手里拿着把大号的剪刀，比划着窗户的尺寸，裁剪着塑料布。
“小吴，踩稳凳子，边角一定要糊严实，咱们饭馆冬天全靠大堂中间那几个泥炉子取暖，漏了风可不行。”
大家伙热火朝天的忙碌着，只有周铁柱一个人在后厨。
大铁锅里咕咚咕咚翻滚着奶白色的高汤。
周铁柱今天起的早，特意从大背屯送来的下水里，挑了最肥厚的野羊肚羊肠，洗的干干净净，切成细丝。
这会儿正用大块的生姜红葱头，配合后山采来的野生白胡椒粒，熬制一锅驱寒的胡椒羊杂汤。
浓烈的胡椒味混合着羊肉的鲜香，从厨房的门缝里飘了出来。
后院偏僻漏风的柴房里，苏红正裹着一床破棉絮，冻的瑟瑟发抖。
她来山海楼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没摸到过周铁柱的一片衣角，每天要井水里洗那永远也洗不完的猪肠子，刮永远也刮不干净的鱼鳞。
娇嫩双手，现在已经肿的像发面馒头。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苏红咬了咬牙，狠下心来。
既然色诱行不通，那就只能用苦肉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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