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凡人绝境，战气消融
没有撞击到实体的沉闷声响。
耳边的狂风呼啸声、身后十万大军奔跑的马蹄声、将士们惊恐的嘶吼声，在这一瞬间被野蛮地彻底切断。
绝对的死寂。
楚镇南猛地拉紧缰绳，追风云豹的四蹄在虚空中疯狂打滑，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他瞪大了眼睛，试图看清周围的景象。
但周围只有浓稠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漆黑迷雾。
这种黑不是没有光线，而是一种能够吞噬一切光源和生机的虚无。
他连自己握着缰绳的手都看不见。
一股直透骨髓的阴冷，顺着他的毛孔疯狂往身体里钻。
“敌袭！全军结阵！防备暗器！”
楚镇南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咆哮。
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声音刚冲出喉咙，就像是被这团黑雾直接吞吃了一样，连半点回音都没能传出去。
他甚至听不清自己吼出来的字音。
周围隐隐传来沉闷的倒地声和盔甲碰撞的摩擦声，那是身后刹不住车的先锋大军，正接二连三地撞进这片死寂的迷雾里。
不能坐以待毙！
楚镇南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大楚名将，虽然现在归降了西凉，但他骨子里的悍勇还在。
他一把抽出腰间那杆重新锻造的暗金长枪。
“管你是什么妖阵！给本将破！”
楚镇南咬碎了后槽牙，体内刚刚恢复甚至有所精进的化神期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
暗金长枪在黑雾中勉强亮起一团微弱的枪芒。
他双臂肌肉高高隆起，对着前方的浓雾狠狠一枪劈了下去。
这一枪足以开山裂石，撕裂虚空。
但长枪劈进黑雾的瞬间，楚镇南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没有气浪翻滚，没有阵法破碎的轰鸣。
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灌注在长枪上的雄浑战气，在接触到这黑雾的千分之一秒内，连个白烟都没冒出来，就瞬间消融得干干净净。
不仅是消融。
那股黑雾顺着暗金长枪的枪杆倒卷而上。
“呜——！”
楚镇南还没来得及撒手，他座下的那头三阶追风云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
这头原本体格健壮、威风凛凛的高阶灵兽，浑身浓密的皮毛在眨眼之间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变得灰败。
它体内旺盛的气血，被那股黑雾粗暴地强行抽离出体外。
仅仅只过了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追风云豹庞大的身躯迅速干瘪下去。
它粗壮的四肢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直接变成了一副皮包骨头的枯骨架子，轰然瘫倒在楚镇南的脚下。
楚镇南从死去的坐骑上摔落在地，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惊恐万状地看着周围。
迷雾翻滚，他终于能勉强看清周身三尺内的景象。
但这景象，却让他这百战宿将的头皮瞬间炸开。
十万西凉远征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全部陷在了黑雾里。
士兵们陷入了极度的恐慌，战马在绝望地嘶鸣乱踩。
无数士兵拔出刀剑，拼了命地朝着周围的黑雾疯狂挥砍。
“砍不着！根本砍不着实体！”
“我的力气没了！这雾在吸我的真气！”
一名大离降军的偏将红着眼睛，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大砍刀。
但他越是挣扎，挥刀的速度就越慢。
他身上那结实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他手里的砍刀当啷落地。
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身下被冥雾蚀碎的衣甲扬起一片灰白粉尘。
越挣扎，生机流失得越快！
任何攻击对这黑雾都完全无效！
这根本不是人能抗衡的力量！
楚镇南瘫坐在地，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撞进了一个什么鬼东西里。
这没有阵眼、没有实体的死亡迷雾，是专门为了屠杀生灵而存在的纯粹死气。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十万大军，今天全得葬在这片荒原上。
但他脑海中猛地闪过西凉大校场上，那个坐在金方块上吃糖葫芦的五岁身影。
“主公赐我断骨重生的神药，我楚镇南生是西凉的将，死是西凉的鬼！就算死，也得把这要命的军情传回去！”
楚镇南眼底满是疯狂与决绝。
他毫不犹豫地扔掉手里的断枪，双手并指如刀，狠狠捅进了自己的心窝。
“噗！”
楚镇南硬生生逼出体内最后三滴心头精血。
他根本不去管那些顺着伤口疯狂钻入体内的黑色死气，用沾满精血的双手在半空中飞速画出一道血色的传讯符箓。
他拼命压榨自己残存的神魂和生命力，将周围这无解的黑雾画面、将士兵们濒死的景象，死死烙印在符箓之中。
“主公小心！这黑雾触之必死！万不可用战气硬抗！”
楚镇南发出一声泣血的咆哮，一巴掌将那道血色符箓拍碎在虚空中。
血光一闪，直接穿透了黑雾的封锁，朝着西凉城的方向极速遁去。
做完这一切，楚镇南的身体干瘪下去。
他的双眼失去了光泽，昏迷着倒在地上，被这片不见天日的冥雾彻底吞没。
十万先锋军，尽陷冥雾，生死不明。
……
十万里之外。
神霄剑宗那座残破不堪的剑意大殿内。
六国君主瘫坐在满地碎冰和石屑之中。
他们每个人都因为献祭了五百年寿元而变得苍老，形如枯槁。
但此刻，他们正围着一面巨大的玄光水镜，每个人那浑浊的老眼里，都燃烧着极度亢奋和癫狂的快意。
水镜里，清清楚楚地映照着大楚边境荒原上的景象。
那道接天连地的漆黑冥雾，将那支打着西凉旗号的十万大军彻底吞没，没有一个人能逃出来。
“死绝了！十万大军死得连渣都不剩！”
大魏国主指着水镜，笑得满嘴干瘪的牙齿都在打颤。
他用力拍打着地面，像个疯子一样嘶吼。
“这就是神渊冥雾的威力！什么西凉铁骑，什么大楚降军，在这远古禁忌面前，就是一堆送上门的肥料！”
北燕国主披着厚厚的貂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水镜里那些倒在灰白粉尘中的士兵，认定他们已经化灰，连日来被西凉扩张压迫得几乎崩溃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病态的宣泄。
“那个叫楚镇南的叛将，还妄图用真气去劈冥雾？简直可笑至极！”北燕国主笑得眼泪纵横，“冥雾没有实体，专吸生机！他们越是用力，死得就越惨！”
神霄国主坐在主位上，他那一头白发在穿堂风中凌乱飞舞。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水镜。
他看到了楚镇南临死前拼命放出了一道血色传讯符。
他没有去阻拦，甚至连嘴角都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冷笑。
“让他传！”
神霄国主干枯的手指重重地扣在石桌上，声音凄厉。
“本座就是要让西凉城里那个妖孽知道，他引以为傲的大军是怎么灰飞烟灭的！”
神霄国主猛地站起身，张开干瘦的双臂，冲着西凉城的方向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吼。
“凡俗蝼蚁，也妄图对抗上古神魔！”
“李小福！你就算有逆天的气运又怎样！你的手下已经死绝了！这团冥雾马上就会把你的西凉城死死包围！”
“本座要让你亲眼看着，你的手下、你的保姆团、你满城的百姓，在这神渊冥雾里一点点变成干尸！”
六国君主的狂笑声，在残破的剑意大殿内来回激荡。
……
同一时间。
西凉王宫，议事大殿。
殿内的气氛热烈。
户部老尚书孙长明正在跟兵部侍郎王崇核对着从大楚国库里缴获的战利品名册。
赵无极穿着一身铮亮的玄黑重甲，腰跨饮血剑，正站在大殿中央，声如洪钟地安排着后续的换防事宜。
“大楚的三十六州太大，咱们的兵力必须分散驻扎。等楚镇南拿下洛水关，咱们西凉的东大门就算是彻底敞开了……”
赵无极的话还没说完。
“嗡——！”
大殿半空中，突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微的虚空缝隙。
一道微弱到了极点、几乎随时会熄灭的血色符光，从缝隙中跌跌撞撞地钻了出来，直接落在了赵无极的面前。
赵无极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那道血色符光。
那是西凉军中最高级别的拼死传讯血符！
只有主将到了山穷水尽、形神俱灭的最后关头，才会燃烧心头血放出这种东西！
赵无极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二品宗师的真气瞬间灌入血符之中。
“砰！”
血符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幅惨烈、短暂的投影画面。
画面里没有敌人。
只有铺天盖地、浓稠得让人窒息的漆黑迷雾。
赵无极看到了追风云豹在几息之间变成了一具枯骨；他看到了无数西凉士兵在黑雾中绝望地挥刀，然后迅速干瘪，倒在漫天灰白的衣甲碎屑中。
最后，画面定格在楚镇南那张枯瘦如柴、七窍流血的脸上。
“主公小心！这黑雾触之必死！万不可用战气硬抗！”
楚镇南泣血的咆哮声，在大殿内清晰地炸响。
随后，画面彻底溃散。
死寂。
整个议事大殿，瞬间陷入了绝对死寂。
孙长明手里的名册“啪嗒”一声掉在青砖上，散落了一地。
王崇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了，惊恐地往后退了两步，直接撞翻了一张红木椅子。
赵无极高大魁梧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这位刚刚还意气风发、觉得西凉铁骑已经天下无敌的兵马大元帅，此刻拿着饮血剑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十万先锋大军。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
连个响声都没听见，连个具体的敌人都没看到，就全军覆没了？
！
“这……这是什么怪物……”赵无极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倒吸冷气声，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流了下来。
西凉军刚刚踩在十万修仙铁骑和大楚皇帝脸上建立起来的无敌信念，在这一刻，被这团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黑雾彻底打破！
战气无效。
触之必死。
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们从未感到离死这么近。
“大元帅！”孙长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凄厉变调，“那黑雾既然吞了楚将军的先锋军，它的下一个目标，肯定是我们西凉大本营啊！”
赵无极猛地惊醒。
他刚想下令全城戒备，开启刚刚修复了一半的护城大阵。
大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诡异的骚动。
“天……天怎么了！”
“太阳呢！太阳去哪了！”
殿外的禁卫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赵无极和孙长明等人脸色狂变，连滚带爬地冲出议事大殿。
他们站在汉白玉台阶上，猛地抬起头，看向西凉城的上空。
正午时分。
原本万里无云、阳光刺目的苍穹，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层压抑、深邃的颜色彻底覆盖。
没有风声。
也没有雷鸣。
只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死寂。
赵无极死死攥着饮血剑，双眼瞪得滚圆，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凉透。
西凉城的天空……
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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