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我正缺个小板凳呢
李小福放下揉脖子的小手。
这破方块不仅落得慢，还特别晃眼。
但在这五岁孩童不满的撇嘴之下，西凉城外的戈壁滩上，却掀起了一场癫狂的濒死狂欢。
“落下来了！大楚的国运砸下来了！”
远处满是泥泞和血水的废墟里，一名躲过营啸大劫、断了半条胳膊的大楚偏将，指着天空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嚎叫。
他看到了那座烙印着大楚三十六州版图的金光山岳。
那是大楚皇朝最至高无上的底蕴。
这名偏将根本顾不上断臂的剧痛，他连滚带爬地从死人堆里挣扎出来，单手举起一把残破的战刀，仰天狂笑。
“大楚万岁！陛下万岁！”
“西凉妖孽！你们也有今天！”
“跟我们一起死吧！全都变成肉泥吧！”
周围那些苟延残喘的大楚残兵，也跟着嚎叫起来。
成千上万名被灵兽踩踏重伤、被西凉铁骑杀破胆的大楚修仙骑兵，此刻全都像回光返照一般从血泊中抬起头。
他们看着那无可阻挡的金光山岳，听着耳边传来的恐怖音爆声，眼底的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同归于尽的疯狂。
他们败了，败得屈辱至极。
但只要这镇国玉玺砸下来，方圆百里连同这座诡异的西凉城，就会彻底从九州版图上抹除。
大家一起死，他们就不算输！
“砸死他们！”
大楚残兵们用拳头疯狂地捶打着地面，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欢呼。
这欢呼声在呼啸的罡风中，显得刺耳。
点将台下方。
楚天骄瘫在泥水坑里。
他那张燃烧了五百年寿元的干瘪脸庞上，扯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他瞎了的双眼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镇国玉玺的重量。
那是他用命换来的绝对碾压。
“听到了吗！西凉的蝼蚁们，听到了吗！”
楚天骄十指死死抠进泥地里，指甲全部翻卷剥落。
他冲着点将台的方向，发出了漏风的嘶吼。
“这是大楚千万黎民的命数！”
“天道再怎么护着那个小崽子，也护不住这一国的重量！朕要让你们西凉九族绝灭！连一根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楚天骄笑得歇斯底里，大口大口的黑血顺着他的嘴角疯狂涌出。
他已经是个废人了，但他要在死前，亲耳听见那个五岁妖孽被碾成肉泥的声音。
天空中。
金光山岳继续无情地下坠。
恐怖的国运威压，狠狠压在十几万西凉大军的脊梁骨上。
西凉大校场上的地面开始大面积崩塌。
一道道半米宽的裂缝顺着点将台向四周疯狂蔓延。
泥土被硬生生压成了坚如磐石的硬块。
“咔！咔嚓！”
大离副将趴在草地上，他听到自己的肋骨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他努力想要睁开眼睛看看点将台上的小主公，但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鲜血顺着十几万人的口鼻疯狂溢出。
这就是绝望。
没有任何花哨的法术，没有任何阴谋诡计。
就是纯粹用绝对的质量，把你一点一点地压成肉饼。
点将台上。
赵无极高大魁梧的身躯，已经彻底被按在了碎裂的木板里。
这位二品宗师的双膝尽碎，肩胛骨粉碎。
他那双握着饮血剑的手，虎口崩裂得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剑柄。
他听到了大楚残兵的狂欢，听到了楚天骄的诅咒。
赵无极双目赤红，眼角崩裂出的血泪顺着脸颊疯狂流淌。
他不怕死。
他从当上西凉兵马大元帅的那一天起，这条命就交给了西凉。
他恨的是自己没用。
他恨自己空有一身宗师真气，却挡不住这从天而降的一国国运。
他恨自己没能替主公蹚平前面的死路。
“主公……”
赵无极喉咙里发出悲鸣。
他艰难地偏过头，想要再看一眼被他挡在身后的那个小小的身影。
“末将无能！末将护不住您了！”
赵无极死死咬住嘴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户部老尚书孙长明趴在轮椅残骸里，干枯的双手无力地垂在地上。
兵部侍郎王崇把脸埋在木板的缝隙里，停止了挣扎。
大牛、十万大离降军、两千西凉铁骑。
所有西凉人，在这一刻，全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放弃了抵抗。
在绝对的国运碾压面前，凡人的力量太渺小了。
他们只求在形神俱灭的那一刻，能陪着小主公一起上路。
西凉城，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头顶那座金光山岳下坠的恐怖轰鸣声，在做着最后的死亡倒计时。
狂风呼啸。
凌厉的罡风从金光山岳的底部倒卷而出。
这罡风霸道，直接吹散了西凉城上空残存的所有云层。
天空被彻底清空。
那座庞大无比的镇国玉玺，带着刺目的金光和毁灭一切的气息，毫无阻碍地压了下来。
五十丈。
三十丈。
二十丈。
距离点将台越来越近。
那股厚重到了极点的压迫感，已经贴到了每一个人的头皮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悬于一线的绝境中。
被赵无极死死护在身后的那片绝对安全死角里。
李小福完全没有闭眼。
因果律的绝对防御，将那股能压碎宗师骨骼的国运威压，蛮横地挡在了他周身三尺之外。
五岁的小孩没有吐血，也没有感觉到任何呼吸困难。
他只是觉得很累。
小福甩了甩有些发酸的胳膊。
他刚才从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跳下来看天，现在站了半天，不仅脖子酸，两条白嫩的小短腿也有些站不住了。
“好累呀。”
小福嘟起小嘴，奶声奶气地嘟囔了一句。
他不想站着看戏了，他想找个地方坐一会儿。
小福转过小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下。
他本来想爬回那张太师椅上。
但是他定睛一看。
太师椅旁边的木板上，全都是刚才那帮大人们打架弄出来的碎木头茬子。
赵无极趴在前面，嘴里吐出来的黑血溅得到处都是。
太师椅的腿边更是糊满了一层厚厚的血泥。
对于一个爱干净的五岁小孩来说，这简直是个灾难。
“太脏啦。”
小福嫌弃地皱起了小眉头。
他可不想把自己身上这件漂漂亮亮的大黑袍子给弄脏了，要是弄脏了，孙爷爷肯定又要唠叨他。
小福放弃了太师椅。
他迈开小短腿，在点将台仅剩的几块完好木板上走了两步，想找个干净点的地方垫屁股。
可是找了一圈。
点将台上除了吐血的大人，就是碎裂的兵器，连一块干净的砖头都找不到。
小福有些不高兴了。
腿越来越酸，脖子也难受。
他站直了小身板，再次仰起白嫩的小脸。
狂风吹散了云层，刺目的金光毫无保留地照在他的脸上。
那座庞大无比的镇国玉玺，带着大楚皇朝三十六州的恐怖重量，距离他的头顶已经不足十丈了！
十丈的距离，对于这种体量的庞然大物来说，连眨眼的时间都不需要，就会彻底砸在地上。
毁灭就在眼前。
但李小福根本不懂什么叫毁灭。
他清澈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头顶那个越来越近、四四方方、金光闪闪的大方块。
他没有看到什么大楚国运，也没有看到什么版图虚影。
在五岁孩童单纯、朴素的逻辑里。
这东西方方正正的，顶面平平整整。
虽然底下刻着些乱七八糟的花纹，但整体看起来，简直就是一个方形木墩子。
而且，这东西表面金灿灿的，一点泥巴和血迹都没有，干净得发亮。
小福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正愁没地方坐呢！
这不就是老天爷专门掉下来给他歇腿的绝佳好东西吗！
小福开心地咧开嘴，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
他完全无视了周围震天动地的轰鸣声，也无视了那些闭目等死的西凉大军。
他伸出胖乎乎的右手，直直地指着头顶那座带着灭世威压砸下来的金光玉玺。
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瞬间。
五岁的幼童扯着那充满奶音的小嗓子，理直气壮地说出了一句话。
“地上太脏啦！”
“这个大方块，刚好拿来当小板凳坐！”
这句话，没有灌注任何真气，也没有蕴含任何高深的法则。
它就是一声最纯粹的童音，在狂风怒号的点将台上，显得微弱，甚至瞬间就被淹没在了玉玺下坠的轰鸣声中。
但在这句话落下的那个千分之一刹那。
九州大陆的位面意志，轰然苏醒。
天道法则的底层逻辑简单粗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天命载体说这东西是个小板凳。
那天底下，就绝对没有任何人、任何力量，敢把它当成砸人的武器！
哪怕这是一国国运，哪怕这上面承载着千万黎民的命数！
在天命载体需要找个地方坐下歇腿的绝对需求面前，这一切，统统都得让路！
因果律强行卡死了这片天地的运转。
下一秒。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这句话仿佛是天宪圣谕，那毁天灭地的镇国玉玺在半空中猛地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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