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想去城外采蘑菇
当啷。
小福把手里的银勺子随手一扔，砸在瓷碗边缘。
跪在龙椅前的两名太监浑身发抖，脑袋死死贴着冰冷的青砖，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殿内死寂一片。
几百名西凉重臣低着头，眼眶红得发黑。
城里的粮库已经见底了。
短短半天，十万大离降军加上西凉原本的兵马，把城里最后一点存粮吃得干干净净。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户部老尚书孙长明坐在轮椅上，干裂的嘴唇剧烈哆嗦着。
没水了。
头顶那道暗紫色的绝天地通大阵，像一口巨大的铁锅死死倒扣在西凉城上空。
阳光透不进来。
大阵的边缘直接切断了地脉，城里的水井已经干得能扬起沙子。
十几万张嘴，没有粮，没有水。
再这么耗下去，不出三天，西凉城就会变成一座人吃人的活地狱！
“咳咳……”
大殿角落里，赵无极捂着缠满绷带的胸口，剧烈地咳出两口带血的黑痰。
他刚才强行劈了那光幕一剑，被反震之力差点震碎了心脉。
连二品宗师拿着绝世神兵，都撼动不了那光幕的一丝皮毛。
每个人都沉浸在绝望中。
“都不说话呀？”
李小福坐在龙椅上，嘟起小嘴。
他觉得这群大人今天太没意思了。
平时他想吃什么，赵叔叔和孙爷爷总能变戏法一样端上来。
今天怎么全成了哑巴？
小福双手撑着龙椅边缘，哧溜一下滑了下来。
宽大的黑底金丝蟒袍拖在地上。
他趿拉着厚底靴子，哒哒哒地穿过大殿，直接跑到了门口。
殿外阴沉沉的。
大楚国师布下的绝天地通大阵，散发着压抑的暗紫色光芒。
空气因为阵法的封锁，变得阴冷潮湿。
小福站在台阶上，仰起小脑袋。
他看着天上那层流转着紫光的巨大圆罩子，又看了看城外那片被光幕笼罩的后山轮廓。
在五岁孩童的眼里，这种阴暗、潮湿、不见太阳的地方，简直跟以前御花园墙角长杂草的烂泥地一模一样。
那种地方，最容易长东西了。
小福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直直地指着城外那道封锁天地的暗紫色光幕。
“天天喝粥，我要去后山采大蘑菇吃！”
清脆的奶音，带着孩童特有的娇憨，在大殿内清晰地回荡。
死寂。
大殿里依然死寂。
但孙长明那双浑浊的老眼，却猛地瞪圆了。
他死死抓着轮椅的扶手。
采蘑菇？
后山早就被那高维杀阵封死了，连只鸟都飞不出去，哪来的蘑菇！
孙长明猛地抬起头，顺着小福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了那道笼罩全城的暗紫色光幕。
圆顶。
伞盖。
死死扣在西凉城的头上，散发着致命的毒光。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
“蘑菇……毒蘑菇！”
孙长明发出一声凄厉、却又充满狂热的嘶吼。
他猛地从轮椅上挣扎着直起身子，不顾断腿的剧痛，老泪纵横地指向天空。
“大楚国师布下的这绝世杀阵，在主公眼里，可不就是一朵长在西凉城头的巨大毒蘑菇吗！”
大殿内的群臣浑身剧烈一震。
兵部侍郎王崇猛地抬起头，眼神狂热。
孙长明一把揪住自己的白胡子，哭得满脸是泪，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主公说天天喝粥，那是主公在心疼城里的百姓和十几万将士啊！”
“主公知道城里断水断粮，知道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破不开这大阵！”
“所以主公借口去采蘑菇，实则是要以万金之躯，亲自去把这朵罩在西凉头上的毒蘑菇，连根拔起啊！”
这番逻辑严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脑补，瞬间击穿了所有西凉老臣的心理防线。
“主公仁慈！主公大义啊！”
王崇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将头重重地磕在青砖上，泪流满面。
“我等无能！竟要让五岁的主公去以身犯险，去面对大楚皇朝的绝世杀阵！”
“臣等万死难辞其咎啊！”
几百名西凉重臣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整个大殿里哭声震天。
每个人都沉浸在主公为了天下苍生、准备牺牲自我的感动中。
“砰！”
大殿角落里，传出一声巨响。
赵无极硬生生推开搀扶的禁卫，一脚踹碎了旁边的木椅子。
这位二品宗师双眼赤红，眼角崩裂出鲜血。
他扯掉胸前渗血的绷带，一把抓起插在地上的饮血剑。
“放屁！西凉铁骑还没死绝，怎么能让主公孤身赴险！”
赵无极大步流星地跨出大殿，单膝重重跪在李小福面前。
“主公要去采蘑菇！末将就算拼了这条烂命，也要替主公把路蹚平！”
赵无极猛地回过头，冲着外面的校场发出一声震碎云霄的狂吼。
“赵大牛！”
“给老子点齐兵马！护卫主公出城采蘑菇！”
“谁敢拦主公的道，老子剁了他全家！”
吼声如雷。
校场上的十万大离降军和两千西凉铁骑瞬间炸了锅。
他们早就被断水断粮逼到了绝路。
现在听到主公要亲自去破阵，十几万人眼里的绝望瞬间变成了择人而噬的狂热。
“护卫主公！誓死采蘑菇！”
十几万人拔出刀剑，疯狂地敲击着盾牌，发出的声浪连天上的暗紫色光幕都震得泛起涟漪。
李小福站在台阶上，被这震耳欲聋的吼声吓了一跳。
他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看着跪在面前哭得满脸血的赵无极，又看了看大殿里磕头的老头们。
他完全搞不懂大人们在干嘛。
采个蘑菇而已，至于这么大呼小叫的吗？
“赵叔叔，你别挡着我。”
小福不满地推了推赵无极的肩膀。
他转过头，冲着刚才那两个跪在地上的太监招了招手。
“去，给我拿个小竹篮来！”
“要装好多好多蘑菇的！”
太监哪敢怠慢，连滚带爬地冲进偏殿。
不到半刻钟。
一个小巧精致、平时用来装新鲜花瓣的紫竹小篮子，被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小福手里。
小福满意地把竹篮挎在胳膊上。
但他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右手。
“采蘑菇要用铲子的呀。”
小福嘟囔了一句。
他想了想，转身跑到大殿外侧那片被投石车砸烂的废墟里。
那是他昨天玩泥巴的地方。
小福撅着屁股，在烂泥坑旁边翻找了一会儿。
很快，他眼睛一亮。
他从一堆碎砖头底下，扒拉出一把小臂长短的破木铲。
这铲子是木匠用来刮泥灰的，早就断了半截把手，铲刃上还沾着干巴巴的黄泥，脏得要命。
王崇见状，急得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主公万金之躯，怎么能用这种破烂物件！”
王崇一把扯下腰间那把镶嵌着七彩宝石、用来撑门面的纯金匕首，双手捧过头顶。
“主公！用这把金刀！这刀锋利，定能斩断那毒蘑菇的根须！”
小福看了一眼那把金光闪闪的匕首。
他伸手拿过来掂了掂。
“太重啦！”
小福嫌弃地皱起小眉头。
纯金打的匕首，五岁孩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根本不顺手。
“吧嗒。”
小福随手把那把价值连城的金刀扔进烂泥里。
他一把抓起地上那把破木铲，在石头上磕了磕上面的干泥巴。
“这个轻，这个好玩。”
小福满意地挥舞了一下木铲。
王崇跪在泥地里，看着被扔掉的金刀，浑身剧烈一颤。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孙长明。
两位大员的眼神在空中交汇，瞬间完成了新一轮的脑补。
“返璞归真……主公这是返璞归真啊！”
孙长明死死抓着轮椅扶手，激动得直打摆子。
“大楚国师布下的阵法，借的是天地五行之力！金克木，木克土！”
“主公弃金刀，选木铲！这是要以最本源的木气，去克制那阵法的根基！”
“看似是一把破木铲，实则是主公用来撬动天道法则的无上神器！”
赵无极听着这番话，眼珠子都快瞪炸了。
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饮血剑直指王宫大门。
“开城门！”
“护驾！”
嘎吱——轰！
西凉城那扇厚重包铁的城门，在十几名壮汉的绞盘下拉开。
门外。
那道暗紫色的绝天地通阵法光幕，封在城外十里荒野的边缘。
光幕表面流转着狂暴的毁灭阵纹，时不时爆出一团足以把人烧成灰烬的紫色电火花。
压迫感。
一种足以让凡人窒息的恐怖压迫感，顺着城门洞扑面而来。
但李小福根本没感觉到。
他穿着那件宽大得拖地的黑底金丝蟒袍，左胳膊上挎着一个小巧的紫竹篮，右手里攥着那把沾着黄泥的破木铲。
他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轿子。
他就这么迈着两条白嫩的小短腿，走在十几万大军的最前面。
阳光被光幕遮蔽。
昏暗的戈壁滩上，五岁的孩童大摇大摆地走着。
他身后，是满脸决绝、握紧刀剑准备赴死的赵无极和十万西凉大军。
“大蘑菇，我来啦。”
小福奶声奶气地嘟囔着。
他舔了舔嘴唇，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对大红烧肉的渴望。
他踩着碎石，迎着那足以绞杀宗师的高维杀阵，一步一步，毫无防备地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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