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小泥人与绝壁天险
张镇岳怨毒的咆哮声在葫芦谷内来回激荡。
峡谷口外，漫天黄沙翻滚。
赵无极双眼赤红，手里的饮血剑还在往下滴着血。
一路追杀已到次日上午，赵无极翻身跃回跟上来的战马。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长嘶，迈开四蹄就要带着两千西凉铁骑一头扎进那条阴暗狭窄的通道。
就在战马前蹄即将踏入峡谷阴影的那一瞬间。
赵无极浑身的汗毛毫无征兆地全部炸起。
刚刚突破二品宗师境带来的敏锐直觉，让他猛然警觉。
“吁——！”
赵无极双臂肌肉瞬间暴起，死死往后一拽缰绳。
狂奔的战马硬生生刹住脚步，前蹄高高扬起，在距离谷口不足三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前蹄不断地刨着戈壁滩上的碎石。
“大元帅！怎么停了！”
跟在后面的一名西凉副将赶紧勒住马头。
他满头大汗，手里攥着长刀，眼珠子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发红。
赵无极没有立刻回话。
他抬起头，眯着眼睛顺着峡谷口往里看。
这地方叫葫芦谷，地形十分险峻。
入口极窄，最多只能容纳三匹战马并排通行，两侧的悬崖峭壁陡直，直插云霄。
抬头往上看，崖壁几乎是垂直的，连一根能借力的歪脖子树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借着峡谷里微弱的光线，赵无极能清晰地看到，在两侧半山腰的几处凸起岩台上，隐隐约约有大量的人影在晃动。
沉闷的木头滚动声和石头摩擦声，顺着悬崖壁传了下来。
“上面有埋伏。”赵无极握紧了饮血剑，声音冰冷。
副将凑上前，抬头看了一眼，脸色顿时急了。
“大元帅，张镇岳那老狗已经是强弩之末！他手底下那帮残兵刚被咱们杀破了胆，现在就算推石头下来，也没多少力气！”
副将挥舞了一下手里的长刀，急切地进言。
“咱们西凉铁骑速度快，一波冲锋就能杀穿这个谷口！要是现在不打，等张镇岳在这葫芦谷里缓过劲来，收拢了残兵败将死守，咱们这两千人根本啃不下这种绝地！西凉的后患就断不了！”
赵无极咬紧了后槽牙，握紧剑柄。
他当然知道放虎归山的后果。
张镇岳毕竟是大离的名将，一旦让他站稳脚跟，凭借葫芦谷这种连老天爷都偏爱的天然屏障，大离王朝完全可以源源不断地往这里增兵。
可是二品宗师的直觉疯狂报警。
“不能冲。”赵无极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骑兵冲峡谷，那是兵家大忌。上面不仅有石头，肯定还有火油。通道太窄，战马一旦受惊，咱们的人就会互相踩踏。”
赵无极死死盯着谷口深处。
他砍了一晚上的脑袋，势如破竹，却在这最后一步被一座破山谷硬生生挡住了去路。
这种憋屈感，让他胸口憋着一团邪火。
大离王朝，终于在这片戈壁滩上占到了一次实打实的地利。
峡谷内部。
张镇岳瘫坐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他看着谷口外停步不前的西凉铁骑，脸上终于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
他赌对了。
赵无极是个懂兵法的，他不敢拿两千骑兵的命来填这个深渊。
“把所有的滚石和擂木，全都推到崖边！”张镇岳喘着粗气，冲着周围的残兵嘶吼，“火油罐子全搬上去！只要西凉的马蹄子敢踏进谷口一步，就给我全部砸下去！把通道死死堵住！”
几百名大离残兵咬着牙，拼命把磨盘大小的巨石往悬崖边缘推。
张镇岳靠在一块岩石上，摸了摸嘴角的血迹。
只要守住这个葫芦谷，他张镇岳就还有翻盘的本钱。
这悬崖绝壁，就是他现在最大的底气。
就在葫芦谷陷入致命僵持的同一时间。
百里外，西凉王宫。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李小福坐在御花园的台阶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刚吃完早饭，觉得王宫里无聊透顶。
赵叔叔带着那些好玩的大人全都出城去了，孙爷爷也忙着在前面算账，没人陪他玩捉迷藏。
小福趿拉着那件宽大的蟒袍，甩着长长的袖子，溜达进了一片废墟里。
这里前几天刚被大离的投石车砸烂，前天赵无极又带人在这里疯狂挖坑，刨出了那个护城大阵的青铜阵盘。
现在这地方，除了一个深坑，就是满地的黄泥巴。
护城河的水顺着地脉渗了进来，和那些翻出来的黑土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大滩黏糊糊、软趴趴的烂泥。
李小福的眼睛瞬间亮了。
没有哪个五岁的小孩能拒绝一滩完美的泥巴。
他毫不犹豫地蹲下身，把宽大的蟒袍下摆胡乱往腰带上一塞，伸出两只白嫩的小手，直接插进了烂泥坑里。
“吧唧，吧唧。”
小福用力地揉搓着泥巴，听着泥水发出的声音，咯咯地笑了起来。
几个太监和宫女远远地站在废墟边缘，手里端着铜盆和毛巾，急得满头大汗，却谁也不敢上前阻拦。
老尚书可是下过死命令的，主公的一举一动都暗合天道，别说玩泥巴，主公就算把王宫点了，他们也只能在旁边帮着扇风。
小福两只手全变成了泥爪子。
他抠出一大块黄泥，在手心里用力揉成了一个圆球。
然后又抠出一块小一点的，揉成一个小圆球。
他把小圆球吧唧一下按在大圆球的上面。
“好丑呀。”小福歪着脑袋，看着手里这个泥疙瘩。
他伸出沾满泥巴的食指，在两个圆球中间用力掐了掐，掐出了一个细细的腰身。
然后又在上面捏了个尖尖的揪揪。
一个歪歪扭扭的“泥巴葫芦”在他手里成型了。
这葫芦捏得极不匀称，上面大下面小，中间细得像根筷子，表面还沾着几根断掉的枯草。
李小福把它放在一块平整的青砖上，左看右看。
越看越不顺眼。
五岁小孩的耐心向来只有三分钟。
他本来想捏个威武的大老虎，结果捏出来这么个难看的丑东西。
“一点都不好玩！”
小福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他觉得这个两头大中间细的泥巴疙瘩简直是在嘲笑他的手艺。
他站起身，举起了右手那个肉乎乎的小拳头。
小福瞄准了泥巴葫芦中间最细的那个位置。
“啪！”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章法。
五岁幼童的小拳头，带着纯粹的嫌弃，重重地砸了下去。
泥水四溅，溅了小福一脸。
那个歪歪扭扭的泥巴葫芦，被这一拳直接拦腰砸断。
本就脆弱的中间部分瞬间崩塌，两头滚圆的泥块分家，在青砖上摔成了一滩烂泥。
百里外，戈壁滩尽头。
赵无极依然骑在马背上，死死盯着葫芦谷的入口，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副将急得在原地打转，大离残军在悬崖上的布置越来越严密。
就在赵无极忍不住想要下令强攻的瞬间。
一阵沉闷、诡异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的马蹄下方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是马蹄声，也不是风声。
它从地底深处滚滚传来，夹着刺耳的摩擦声。
“嗡——”
赵无极胯下的战马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惊恐的惨嘶。
紧接着，大地开始颤抖。
这股震动从遥远的地层深处迅速向上蔓延，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赵无极猛地抬起头。
那阵让人牙根发酸的恐怖地鸣声，正是从前方那座不可逾越的葫芦谷岩层深处，轰然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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