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吃吧
回村这一路上，王二难掩兴奋之情，拉着路边的狼狗都能说上两句。
也难怪王二表现得这么兴奋。
陈年给他的二百块钱，是一个工人半年才能赚到的工资。
这钱对王二来说，是几百斤的猪肉，上千斤的大米。
王二平时没见过太多钱，对钱没有概念，可真当陈年将两百块的钞票塞进他怀里的那一刻，王二方才品味到钞票的滋味有多甜美。
“二子，一会儿回了村，要是有人问起来，千万别告诉他们赚了多少钱，藏着点，人这玩意最看不惯别人过得比自己好。
要是被人知道，咱俩这一进一出就赚了小一千块钱，非得恨上咱们。”
王二露出了憨厚的笑：“好，哥我都听你的。”
不过，即便陈年没说自己赚了多少钱。
村里人看他拎着大包小裹的东西往家走，心里还是泛起了一阵嫉妒。
林寡妇盯着陈年的背影，呸地吐掉了嘴里的瓜子皮。
“陈年这个老二赖子，如今也是转性了，又往家买猪肉又买衣服，李桂花也算是先吃苦后享福了。”这话是好话，可林寡妇的语气却酸酸的。
一旁的斜眼老娘们，马上接过话茬：“可不是吗，他家前天刚吃完狍子肉，今天又吃猪头肉，也他妈的不怕给自己撑死。”
林寡妇没再接话，她冷冷地看向陈年家的方向，不明白命运之神为什么会突然眷顾李桂花这个倒霉女人。
明明自己更需要眷顾。
她机械一样地嗑着手里的瓜子，原本香喷喷的瓜子仁，在此时却没有半点味道，难吃得要命。
陈年掀开厚重的门帘子，一打眼就看见李桂花坐在灶台前，正费力地拉着封箱，昏黄的灯光覆盖住了她那瘦弱的身体。
望着她那张凹陷进去的脸颊，陈年的心顿时一紧，他慢慢地走到媳妇身边，一把拉住了她纤细的胳膊。
“我来吧，你去歇着。”
“咱家今天改善伙食，我买猪头肉了。”
听见猪头肉三字，李桂花控制住，直接咽了一大口唾沫，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吃猪肉是什么时候了？
是去年过年，还是前年？
猪头肉的味道太过模糊，任凭李桂花如何回想，也想不到它的味道了。
李桂花懵懵的应了一声，又抹了一把有些湿润的嘴唇，转过头坐在了床上。
她以为陈年没看到。
其实陈年看了个一清二楚。
每每想到，上一世媳妇因为自己遭得那些罪，陈年心里就像是被什么利刃给剜了一下那么疼。
陈年将带着苦味的愧疚心吞进肚子里，他拿起菜刀将猪头肉剁成几大块，然后丢进锅里爆炒，肉香味只在一刹那就包裹了整个屋子，热油激得肉皮滋滋作响。
“媳妇香不香？”
李桂花像小猫一样点了点头。
“咱以后天天吃猪头肉，不对，不光猪肉，牛肉羊肉以后管够，这大窝头咱也不吃了，吃白面，吃细粮。”
这些话钻进李桂花的耳朵里，在她眼前铺出一片美好的画面。
画面闪着温暖的白光。
陈年迎着白光走来，递给她一个白面馒头，在那温暖的世界里，没有卖血，没有贫穷，只有吃饱穿暖的美好。
“当家的，能像现在这样我就很满足了，你说的日子，我不敢想。”
虽然嘴上说着不敢想，可李桂花抱着双腿，看向窗外的眼神却出卖了她。
她怎么会不期待那样的幸福。
陈年没再说话，他夹起一块瘦肉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迅速塞进了媳妇的嘴里。
“尝尝，看看热透了没？”
李桂花仔细的咀嚼着那块香到掉渣的肉，那块肉里面其实很热，烫得她都快受不了了，可她就是不舍得把肉吐出来。
因为这块肉对她来说，有另外一个名字。
它叫幸福，能让人热泪盈眶的幸福。
陈年支起小小的方桌，两个人一人捧着一碗粗粮粥，配着猪头肉，吃的不亦乐乎。
李桂花一次次把肉推向陈年：“这肉太肥了，我吃了两块就够，剩下的你吃吧。”
这年月，老百姓肚子里都没有油水，谁会不愿意吃肥的。
陈年也不说话，直接把最肥一块肉，夹起来丢到了李桂花面前。
“吃吧媳妇，我和二子在市里吃饭，江老板请我们吃了鱼和炖猪肉，那味儿老香了，等过段时间，我也带你去城里玩。”
“那块还有百货商场呢，卖老多在村里见不到的玩意了。”
李桂花托着下巴，她满眼期待的看着陈年，渴望能有去城里的那一天。
陈年觉得光这样吃肉不太过瘾，就找出还剩半瓶的药酒，和李桂花一人半杯。
半杯酒下肚，空气也变得温热起来。
陈年拿出在市里买的衣服，让李桂花换上。
“不用了当家的，多费钱啊，我穿这身就挺好，我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
“乱讲，哪有女的不喜欢漂亮衣服，换上，要是好看，等下次我再去市里，还给你买，到时候你自己挑喜欢的。”
李桂花抿着嘴，换上了那件碎花衬衫。
她紧紧攥着裤腿，红晕如绽放的云彩，爬上了那凹陷的脸颊，李桂花用蚊子一样的声音问陈年：“当家的，我穿着合适吗？”
“合适，太合适了。”
陈年实在忍不住，他猛地抱住了李桂花的身体，就这么紧紧搂着她瘦弱的身体。
上一世，一直到李桂花死的时候，身上都那破件破烂烂的衣服，自己从未给她买过新衣服，更没看过她穿新衣服的样子。
在酒精的作用下，温热的气息逐渐变为炙热，陈年捧着媳妇那张脸，深深吻了上去。
他们再次坠入爱河，就像刚认识时候那样纵情燃烧。
这一夜，陈年紧紧搂着李桂花的身体，生怕她会消失在黑暗中。
这一夜，李桂花紧紧攥着陈年的手腕。
生怕一觉醒来，他又变成了之前的混蛋。
两个人沉沉睡去。
等到天亮，王二便跑来敲门。
他的一边敲门，一边喘着粗气，声音极大，而且极有辨识度，陈年一度以为这小子是在艹自己家的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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