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救到了！但是…
“人工转运模式在哪里？”张月然仰头问。
耳麦另一端传来梅急促的翻页声。她看不到车厢内部，只能根据汤姆森传回的结构扫描，在记忆里拼凑这辆处理车的内部构造。
“控制柜后面应该有一根黄色拉杆。”梅说，“那不是给实验对象用的，是为了车辆严重损坏时，将整个运输舱从底盘上紧急分离。”
“分离以后，维生设备还能运转吗？”
“可以。运输舱有独立电源，至少能维持两个小时。”
汤姆森立刻反应过来：“老赵，你能不能把整个车厢一起搬走？”
赵启明挡在车门外，屏障在炮火中不断震荡。他没有回头，只迅速扫了一眼车体结构。
“现在不行。”
“靠！为什么？”
“运输舱还和车头、底盘、供能线路连在一起。我无法确定它的空间边界。”
他可以带走一个完整的人，也可以移动一件结构清晰的物体。但眼前这辆高速行驶的运输车仍是一整个复杂系统。车厢里的人、维生装置、束缚架和底盘互相连接，任何错误的界定都可能将某条管线或某个人的一部分留在原地。
“先把运输舱分离。”赵启明说道，“只要它成为独立结构，我就能尝试短距离转移。”
“短距离是多短？”
“到接应点。”
张月然立即看向控制柜。自检延时器上的绿色灯光正在迅速闪烁。
还剩三十九秒。
她抬起迅捷剑，将车顶的黑色金属板撬开。密集线路后方，果然藏着一根黄色拉杆。可拉杆外面还扣着一道透明保护罩，罩体边缘亮着微弱红光。
梅在通讯里喊道：“别直接打碎！那是分离装置的误触保护。自检期间它不会启动销毁，但会立即终止运输舱的独立供能！”
张月然的剑尖只好硬生生停在半空：“怎么开？”
“保护罩右侧有三枚机械锁扣，按顺序——上、下、中。”
张月然立刻照做。可当她的手指刚碰到最后一枚时，整辆运输车突然剧烈转向。张月然身体失去平衡，肩膀撞在运输架上，险些摔倒。
车厢里的实验对象纷纷发出压抑的惊叫。
外面，负责驾驶处理车的奥拉成员显然已经收到命令，正试图用急转和撞击把他们甩下去。
赵启明一手维持屏障，另一只手按上车厢外壁。魔力沿整座运输舱迅速铺开，将剧烈摇晃的车体强行稳定了下来。
“继续。”他说。
张月然咬紧牙关，将最后一枚锁扣按了下去。
透明保护罩向两侧弹开。她一把抓住黄色拉杆，用力向下扳动。
没有反应。
“拉不动！”
梅呼吸一滞：“驾驶室锁死了紧急分离权限。”
汤姆森骂了一句，立刻开始尝试从隔离端口夺取控制权。可运输车主系统已经发现异常，所有权限都在向监察端集中。
还有三十一秒。
“来不及破解！”汤姆森喊道，“对方正在把控制权全部收回！”
就在这时，车载广播里忽然响起一道冷冽的女声。
“处理车已遭到入侵。”
张月然的动作微微一顿。
远在移动指挥车内的梅，却在听见那道声音的瞬间猛地抬起了头。她的手指死死抓住桌沿，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下去。
那声音比记忆里更沙哑，可她不可能认错。
“为避免整支车队被拖入交战，”尤利尔通过车载频道命令道，“立即执行运输舱紧急分离。”
监察队长骤然转头：“谁允许你下这个命令？”
“处理车已经失去防卫能力。”尤利尔冷冷说道，“继续拖着它，只会让赵启明控制整辆车，连同驾驶人员一起带走。”
“可一旦分离，他们会更容易抢走运输舱。”
“也会失去驾驶系统与底盘动力。”尤利尔看向他，“我们只需要围住一个无法移动的铁箱，而不是让这辆车把敌人带进整支车队。”
她的理由挑不出破绽，监察队长却没有立刻同意。他盯着尤利尔，像在判断她每一个字背后的真正意思。
尤利尔的异能再次悄然扩散，于是片刻后，监察队长终于移开视线。
“执行。”
驾驶室锁死的权限被解除。
张月然手中的黄色拉杆骤然一松，她顺势将它拉到底。车厢下方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爆响，固定运输舱的机械锁逐一释放，粗重的供能管线自行断开，切口处迅速封闭。整个后舱猛然向下一沉，与高速行驶的底盘彻底脱离。
前方车体继续冲入风雪，失去动力的运输舱则沿着结冰道路向前滑行。
然而就在运输舱分离的同一刻，监察队长已经从装甲车中跃下。他带领直属小队迅速逼近，同时强行向处理车主控端发送终止自检的指令。
金属盒发出刺耳的警报，一缕焦烟从接口处冒了出来。
二十二秒。
“老赵！”汤姆森喊道，“准备转移！”
“还不行。”
赵启明站在运输舱外，将魔力完全覆盖住整座金属结构，他闭上眼睛，感知车厢内每一条连接。
“给我十秒。”他说。
“我们只有二十二秒！”
“所以别打扰我。”
奥拉监察小队已经冲破风雪，最先抵达的是尤利尔。她从残破楼顶纵身跃下，外衣在风中展开，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张月然站在敞开的车门前，第一次真正看清莱特那位双胞胎妹妹。
她和莱特长得很像。相似的黑眼睛，相似的五官，甚至连抿紧嘴唇时的神情都有几分重叠。
可莱特身上始终存在一种压不住的疲惫与动摇，尤利尔却更锋利。
“张月然。”尤利尔叫出了她的名字。
张月然握紧剑柄：“尤利尔·霍尔。”
后方监察队员迅速散开，堵住运输舱所有撤离方向。
尤利尔举起手中的枪，枪口直指张月然：“你已经带走了一个霍尔。”她说，“还不够吗？”
张月然回头看了一眼车厢。
一个瘦得几乎脱形的男人正努力将身体挡在旁边的孩子面前。另一侧，无法自主呼吸的女人睁着眼睛，胸口随着维生设备的节奏艰难起伏。
“他们不姓霍尔。”张月然回答。
尤利尔握枪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
监察队长已经赶到她身后：“尤利尔大人，还不开枪？”
尤利尔扣动扳机。张月然几乎同时侧过身体，子弹擦过她握剑的右臂，在衣袖上撕开一道血口。
疼痛使她的手臂一麻，剑险些脱手。
尤利尔没有击中要害，但这一枪也绝不是假的。
张月然抬眼看向她。尤利尔的枪口没有丝毫颤抖，“下一枪不会打偏。”她说道。
监察队长终于放松了些许，向身后队员下令：“压缩包围圈，优先活捉在逃实验体！”
就在混乱的通讯频道里，忽然挤进一道微弱而急促的声音。
“尤利尔。”
那声音经过多重隔离与转接，夹杂着严重的电流杂音，可尤利尔还是在第一时间认了出来。
梅。
她的呼吸停滞了短短一瞬。
监察队长敏锐地看向她：“谁的声音？”
尤利尔抬手切断了车载外部维修频道，冷声命令：“发现未知信号源。立刻追踪定位。”
移动指挥车内，梅望着骤然断开的通讯界面，一动不动。
她当然听得懂。尤利尔在监察队面前不能回应她。
可是她听见了，一定听见了。
“梅！”汤姆森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别走神，运输舱的独立供能开始波动了！”
梅猛地低下头。
屏幕上，三台维生设备正在运输舱分离后重新校准。某个固定架上的供能线路却迟迟没有完成切换。
“第三排左侧！”她立刻喊道，“有一台维生设备还在尝试连接已经分离的车头系统。让张月然按下旁边的白色按钮，强制切换到独立电源！”
消息传入耳麦。张月然刚要转身，尤利尔已经再次抬枪。
第二声枪响。子弹从张月然耳侧擦过，击碎了她身后那台维生设备旁边的红色信号灯。
灯罩破裂，露出下面一个几乎被遮住的白色按钮。
张月然瞳孔微缩。
尤利尔没有看那枚按钮，只冷冷地催促监察队：“还愣着干什么？”
张月然立刻反手拍下开关。维生设备发出低沉的启动声，独立电源顺利接管。
“所有连接确认！”梅喊道。
赵启明睁开眼睛。
整座运输舱的轮廓在他的感知中彻底闭合。
“小月亮，回来。”
张月然立即退入车厢。
监察队长看出了他们的意图，脸色骤变：“阻止空间转移！”
奥拉士兵同时开火。尤利尔也调转枪口，连续射击。
子弹撞在赵启明重新展开的屏障上，爆出大片灼目的火花。监察队长冲到最前方，手中的武器释放出一道强烈的能量束，硬生生在魔法屏障上撕开裂口。
赵启明闷哼一声，脚下向后滑了半步。
还剩九秒，金属盒的外壳已经完全烧红。
“老师！”张月然喊道。
赵启明抬起双手。淡紫色的光沿运输舱四周迅速闭合，空间在风雪中发生剧烈扭曲。
监察队长最后一次扑向车门。尤利尔突然横跨一步，像是为了抢夺攻击位置，肩膀却恰好撞在他身侧。
【五。】
监察队长挥出的武器擦过运输舱边缘。
【四。】
尤利尔举枪瞄准赵启明。
【三。】
张月然隔着风雪看向她。
她无法确认这个女人究竟帮了她多少，又有多少只是为了让陷阱更加逼真。
【二。】
尤利尔再次扣动扳机。子弹击中运输舱侧面的金属板，溅起刺眼的火星。
【一。】
整座运输舱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延时器彻底烧毁。
重新上线的销毁系统同时向所有处决装置发出指令，却只在空荡荡的道路上捕捉到一片失去目标的错误信号。
雪原上，只剩下一个被运输舱压出的深坑。
监察队长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尤利尔缓缓放下枪。
“空间转移坐标呢？”他厉声问。
“无法追踪。”下属回答，“目标在转移前隔绝了全部外部信号。”
监察队长猛地转向尤利尔，她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我早就说过，”她淡淡道，“赵启明不是能够轻易留下的人。”
数公里外，一座提前清理出来的废弃维修站中，空间骤然扭曲。
沉重的运输舱凭空出现，重重砸在铺满缓冲材料的地面上。
赵启明踉跄一步，单膝跪地。
大规模转移消耗了远超预期的魔力。他按住胸口，缓了几秒才重新站起身。
早已等候在这里的医疗人员立即冲了上来。
莉莉丝带人进入车厢，逐一检查实验对象的生命状态。汤姆森则冲向已经熔毁的维修接口，确认销毁程序是否真的失去作用。
“处决信号还在发送。”他说，“但所有执行模块都卡在目标坐标丢失状态，短时间内不会启动。”
张月然终于松开迅捷剑。她右臂上的伤口仍在流血，整条袖子已经湿了一片。
车厢另一侧，一个成年男人忽然转过头。他嘴唇没有动，张月然耳边却清清楚楚地响起了一个孩子的哭声。
从身边传来的？不对。
那声音是直接出现在她的意识中的。
紧接着，固定在不同位置的实验对象同时颤抖起来。他们明明没有开口，张月然却听见了十几道重叠在一起的声音。
“疼！”
“好冷。”
“不要关灯…”
“我不认识他们。”
“为什么我知道他在害怕？”
莉莉丝猛地抬起头：“所有人的脑部活动在同步！”
汤姆森迅速看向监测屏幕。原本杂乱无章的十几条波形，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彼此靠近。他们的心率、神经活动与超能回路同时发生相同的变化。
梅站在通讯屏幕另一端，死死盯着那些逐渐重合的数据。
“他们不是因为失去实验价值才被处理的。”她声音发紧。
“那为什么？”张月然问。
梅抬起眼睛：“因为实验已经成功了。”
车厢里，那十几道混杂的意识再次同时响起。
这一次，它们不再诉说各自的恐惧。所有声音合在一起，重复着同一句话：
“节点等待接入。”
维修站外，埋藏在哀亚冻土深处的矿脉，忽然亮起了微弱的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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