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首领的谈话

奥拉总部，主控制室。

冷白色的屏幕照亮了尤利尔的脸。在她身后的走廊里，值班人员来来往往，屏幕中央不时弹出一串刺眼的红色警告：【检测到数据泄露风险】。

可那些人连头都不抬，径直从她身旁走过。

尤利尔面色如常。她关掉警告，随手拉出了最新的车队调度表。如果有人离近了看，就会发现她的指尖正闪着电光，顺着鼠标源源不断地渗入电脑中。

这是她的异能——让人下意识忽略掉那些“本该被注意到”的事物。

她将这种对认知的干扰注入了电脑，让其他人忽视掉报警提示，从而成功将那份路线的消息悄无声息地发送给了远在哈塔的张月然。

“尤利尔大人，首领请您过去一趟。”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尤利尔指尖一抖，电光骤然熄灭。她转过身，认出眼前的人是首领的贴身卫兵。他站得笔直，一只眼睛扣着漆黑的皮质眼罩：“我现在带您过去。”

尤利尔关掉后台页面，起身颔首：“麻烦了。”

她跟在卫兵身后向控制室外走去。总部的走廊与雪屋不同，除了过于密集的高清监控，办公区域的陈设和普通的写字楼几乎没有区别。

电梯口挤满了人，像是一盒塞得毫无缝隙的沙丁鱼罐头。穿统一黑色制服的员工在里面挤着、贴着，沉闷地等待电梯去往不同的楼层。

“组织最近又来了不少新人，”卫兵脸上露出一丝少见的笑意，带着几分欣慰：“看来受不了五国暴政的人越来越多，奥拉是真的越来越好了……”

他掏出权限卡，贴在旁边一部始终保持空置状态的专用电梯感应器上。

“看到他们，就想起我自己当年。”卫兵压低声音，自嘲地笑了笑，“战后我们这些没地方去的‘新公民’，在五国眼里连狗都不如。要不是首领收留我这个瞎了一只眼的废人……”

尤利尔顺从地点头表示赞同，眼神却瞟向那些挤在电梯里的员工。奥拉有规定，高级干部可以穿自己的私服，可莱特却总是穿着那套黑色制服。

制服是黑色的，莱特的头发和眼睛也是黑色的。过去在总部里偶尔碰到对方，远远望去，她总觉得他像一只孤零零的乌鸦。说来也奇怪，总部里明明有那么多人穿着一模一样的制服，可她以前却总能一眼就在茫茫人海里找到他。

“叮——”

首领专梯的门缓缓打开，清脆的提示音将尤利尔从思绪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她收回落在人群里的视线，对卫兵微微颔首，随后独自进入了电梯。

电梯无声地停下，直达首领的办公室，轿厢门向两侧滑开，尤利尔迈步走了出去。

脚下厚重的酒红色地毯让军靴踏在上面也没有声音。房间尽头的靠窗处，摆着一张胡桃木办公桌。阳光穿透半透明的薄纱窗帘，斜斜地洒在桌面上，将一盆吊兰衬得翠绿明媚。

尤利尔不由得想起奥拉里的一个传闻——据说首领战前出自某个底蕴深厚的贵族世家，因为看透了家族的不堪，才最终建立起了奥拉。

办公桌后的高背椅空无一人。尤利尔打量着这间她曾出入多次的房间，心中突然觉得，那个传闻或许有些道理。

“尤利尔，别来无恙。”低沉而从容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尤利尔脊背一紧，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子。她循声望去，才发现首领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他依然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袍，身形隐没在阴影之中。

“坐吧。”他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语气平静得像是与老友闲聊，“刚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就把你召过来，是我欠考虑了。”

尤利尔自然清楚他口中的“变故”指的是什么。

她向前半步，顺势单膝跪倒在地，垂下头沉声道：“是我疏忽大意。哀亚的事务一直由我负责，两次实验体脱逃，加上莱特的叛逆……皆是我的过失，请首领责罚。”

首领一怔，显然有些意外。他看着深深低着头的尤利尔，突然轻声笑了出来。

尤利尔依然不敢抬头，视线死死盯在颜色如红葡萄酒般的地毯上。

“起来吧。”首领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咙，“你知道，哀亚明明一直是你在管，我为什么偏偏让莱特负责雪屋的第一批转运？而且……还特意把梅也放在了队伍里？”

尤利尔缓缓抬头，迎上首领那张仿佛与脸部融为一体的纯白面具，僵硬地摇了摇头。

“那孩子最大的弱点，就是心软。”首领轻声叹了口气，“我派他去刺杀那个地外生命，不过是想看看，他究竟有没有为奥拉献出一切的觉悟。”

尤利尔再次垂下头，极力克制着自己。她事先根本不知道莱特接到了这样的指令——那是几乎注定有去无回的死任务。她很想开口问一句：如果莱特没有完成任务，他是否还能活着回来？首领究竟是想让莱特证明忠诚，还是只想让他的死亡变得有用？

但这话她终究没敢问出口。首领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莱特过去曾数次抗拒他自己认为过于残酷的任务，也许在首领眼里，他早就成了一枚失效的棋子。尤利尔不敢再往下深想，生怕在首领面前流露出半点异样。

“可惜，他还是背叛了组织。”首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其实我早就看出，他对组织的命令有所动摇。我不过是想再给他一次机会罢了……”

尤利尔抬起头，眉宇间适时地流露起一丝冷硬：“血缘和家人，总是会让弱者做出错误的判断。首领放心，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我和那个叛徒不一样。”视线直视着面具上那两个漆黑的眼孔，她看不清面具后那双眼睛到底在看哪里，却连一瞬都不敢躲闪。

“尤利尔·霍尔。”首领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以后你不用再在哀亚和总部之间两头奔波了。留在总部吧，接手更核心的事务。”

“第二次转移交给你全权负责。”首领收回视线，负手踱步到宽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这么冷的天……你觉得，张月然会再找过来吗？”

尤利尔起身站定，向前跟了半步，她知道首领大概率知道她的小动作，所以并没有隐瞒：“五国军方作风谨慎，绝不会仅仅凭一份来源不明的匿名情报，就贸然派兵深入哀亚。”

“我说的可不是五国。”首领的语气依然波澜不惊，“你研究了她这么久，依你看……她会为了那辆‘处理车’里的人，冒险过来吗？”

尤利尔心中微震。她隐约意识到，首领对张月然的关注度，早已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的脱逃实验体。

她停顿了半秒，斟酌着开口：“如果是理性的人，不会来。但她……似乎不太理性。如果她上钩，我们会尽力把她再次收容。”

“若是梅也在救援队伍里，你准备怎么处理？”

尤利尔喉咙发干：“优先回收，无法收容，就地处理。”

首领看了她很久，最终只说：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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