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真假计划
坡下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奥拉的车辆从废弃矿坑与倒塌建筑后缓缓驶出，沿辐射带边缘铺开。定位干扰装置的低鸣穿过车身，连医疗车里的监护设备都跟着轻轻震动。
后方追兵逼近，前方包围圈已经合拢。
车厢里没人再说话。
张月然看向那些不断重叠的空间线：“那距离短一点的话是不是就能用了？”
“看得见落点就行，”赵启明双手抱在胸前回答道。
汤姆森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有七个装置。它们通过信号塔同步频率，再把波动传进地下矿脉。”
躺在病床上的梅突然出声，声音很微弱：“不是七个。”她费力地抬手，指向车哪挂着的地图：“那个矿场里还有主控。没有主控，他们就没办法同时制造完全一样的坐标。”
莱特看着那个位置：“奥拉以前把类似的设备放在雪屋的外围。”
“你知道？”哈塔联络员问。
“我只知道它们能干扰空间系超能，不知道被运到了这里。”
张月然盯着地图上的红点：“他们知道老师会参与救援。”
“还知道我们要从哪个方向撤离。”汤姆森接话。
通讯频道短暂安静。路线是在行动开始前才敲定的，除了参与这件事的人之外没人知道。
消息仍在被泄露给奥拉。
万椿的声音传来：“现在不要追查。所有接应队伍停止共享实时位置，各国只保留自己的独立频道，庇护所线路由汤姆森转接。”
立刻有人反对：“切断统一通讯会造成误伤。”
“继续共享会让奥拉知道每一支队伍的位置。”
“可是没有统一指挥，撤离通道……”
“那就把最终火力区交给汤姆森，各国只接收目标，不回传部署，”万椿声音依旧很平静：“内鬼现在还在听着我们说话，别再替他补充情报了。
没人知道泄露消息的人属于哪一方，也不知道他是否就在某支接应队伍里。此时追查，只会让原本勉强合作的五国相互怀疑。频道再次安静下来。医疗车又翻过一个高坡，辐射带边缘已经近在眼前。地平线另一端，五国接应部队的灯光穿过晨雾。天空偶尔有炮火划过，击落试图靠近的奥拉无人机。
出口就在眼前。
可医疗车刚驶上平地，司机便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地面拖出刺耳声响，车厢里的所有人同时向前倒去。固定担架的金属扣剧烈晃动，维生设备也险些撞向一旁。
张月然扶住车门，抬头看向车窗外。
荒地上，无数车辆亮起了车灯。它们藏匿在废墟和沙土形成的阴影中，直到这一刻才同时启动。武装分子从藏身处出现，一排排炮口转向公路。更后方的位置，数名超能者站在车顶上。地下矿脉的蓝光顺着龟裂的土地一路亮起，将整个出口区域连成一张大网。
莱特打开车门，站在门边，目光扫过奥拉的车阵，最后停在几名熟悉的高层执行者身上。
“实验体被抢走，高层叛逃，”他的声音很低：“他们不会再考虑回收。”
张月然看着那道横亘在他们和接应队伍之间的巨大包围圈，瞬间明白了莱特的意思。
奥拉要把这里所有人，连带着叛徒一起清理掉。
莱特望着那些早已完成部署的车辆与武器：“看来他们一直在这里等着。”
就在这时，汤姆森将地形图传进了车内：“西边有一条荒路，但是很窄，车过不去。东边是个旧矿坑，里面也有埋伏兵力。”
莱特却道：“奥拉知道西边那条路，以前有设备从那里运输，路塌过，只剩北侧的一个入口。”
“有人守着吗？”张月然问。
“如果他们认定了所有人都在车上，应该只会放少量巡逻。”
赵启明抬眼：“那就让他们继续这么觉得。”
莱特立刻明白了：“分开走？”
“只有这条路。”赵启明指向正面公路，“奥拉追踪实验体的生物信号，还有你和我的超能波动。只要这些还在医疗车上，主力就会追车。”
赵启明从通讯里问汤姆森：“能复制生命信号吗？”
“我能做出来假波形，再给数据加上随机变化。”汤姆森立刻给出回应。他在键盘上快速敲打着，读取了一段时间的真实波形，将不同时间段拆开重组，再按照车辆颠簸调整呼吸和心率。
车上这时有人问：“谁带实验体走？”
“我可以。”张月然站了起来。
哈塔联络员立刻反对：“你只有十岁。”
“那你去？”张月然看向他。对方一时无言。他不熟悉张月然的因果能力，也无法判断奥拉巡逻人员的行动。更重要的是，一旦被发现，他没有能力保护所有实验体。
赵启明在空中一划，空气立刻被撕开一道裂缝。他把手伸进里面，取出了一块透明的石头塞到张月然手里：
“拿着，一次性隐匿法术。”
张月然接过，听见赵启明又说：“它不会让你们真正消失，只会让旁人下意识忽略这一小片区域，同时压低超能波动。”
可其中两名实验体无法行走，维生设备上的年轻女人更不能离开底座。只靠张月然一个人，根本无法将他们带过小道。
梅指向车尾固定的小型维修平台：“用那个。”
汤姆森摇摇头：“可它会发出机械信号和热量。”
“我可以链接它，屏蔽奥拉对它的探测。”
莱特按住梅的肩膀：“你不能再接机器。”
“我不需要长期连接。”梅看着他，“而且这次需要的能量不多。”
莱特的手僵了一下，最终收回。
汤姆森打开程序，把电机改为间歇运转，莱特也按照梅的指导，粉化了几处发射信号的材料。
准备尚未结束，奥拉的炮火已经落到坡下。五国接应部队开始还击，却因为实验体就在战场中央，不敢进行大范围轰炸。
万椿通过独立频道问：“还要多久？”
“七分钟。”汤姆森说。
“七分钟后，外围向正面集中压制。”
张月然盯着地图，视野里逐渐浮现出交错的因果线。绝大多数线都指向医疗车。奥拉的炮口、追兵的目光、定位装置与高阶执行者的注意力，全缠在赵启明、莱特和五组假信号上。
可以行动了。
就在这时，共享频道里忽然出现一条撤离指令，要求西侧接应队提前进入。
汤姆森立刻否认：“不是我发的。”
椿随即切断公共频道：“有人不仅在听，还想把兵力引过去。”如果西侧接应队真的提前进入，奥拉便会立刻发现荒路是另一条撤离路线。
那条假指令出现得太快，像发送者一直等着他们选择西侧。敌人可能就隔着一条通讯线，听着每一个字。
医护人员将卫生设备和没法走路的两个人固定在维修平台上。梅则和另一个还能坐着的人靠着围栏缓缓坐下。
她一直看着莱特，直到固定带扣好，她才问：“你不一起走？”
莱特没说话。梅仍是静静看着他，她也明白，即使信号可以伪造，莱特本人仍是显眼的目标。如果他离开，计划很快就会暴露。
只是他是哥哥。
所以梅发出了最后的哀求，她的声音变得像幼犬无助时发出的呜咽：“他们会杀了你的，你跟我走吧。”
莱特像是想碰她，却只替她又检查了一遍固定带：“听哥哥话，我跟过去，谁都走不了。”
梅的眼眶泛红，莱特看到后停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说：“没事，哥哥……你先走吧。”
他没有做任何的承诺，只是掏了掏口袋，然后把一把小多功能刀放在了梅手里：“照顾好自己，路上没意思了就玩这个。”
梅愣了一下，随后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莱特转过身，示意赵启明可以开始了。黑色魔法从车底涌出，迅速覆盖整辆医疗车。五组伪造生命信号随之被放大，连莱特的追踪标记都变得更加清晰。
奥拉的监测设备几乎同时锁定这里。
张月然手中的石头也亮了起来。淡紫色光芒像一层薄雾，笼罩住维修平台和五名实验体。车厢里的人明明看得见他们，却总会在移开视线后短暂忘记那里还有人。
隐匿法术已经生效。张月然低头看着掌中的石块，紫色纹路正一寸寸变暗。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消耗它所剩不多的时间。
“记住。”赵启明说，“不要攻击，不要大范围使用能力，也不要离开石头十米。”
“能撑多久？”
“十五分钟。”
“超过呢？”
“祈祷他们眼神不好。”
张月然看了他一眼。
赵启明笑了笑：“五国开火后，我和莱特冲正面。等所有人转过去，你从后门下车。”
“老师。”
“嗯？”
张月然本想说让他小心，最后却问：“你能找到我们吗？”
赵启明看向她掌心的石头。
“它碎掉以前，我能。”
汤姆森的倒数归零，五国炮火同时落下。
辐射带边缘被骤然照亮。奥拉正面的无人机群与远程阵地陷入爆炸，车辆下意识向中央和东侧移动。
赵启明推开驾驶室车门。
“走！”
医疗车从坡顶猛冲下去。
黑色魔法沿公路铺开，路面像被无形巨刃劈裂。两辆拦截车辆被直接掀翻。赵启明站在车顶，魔法波动在整个战场上清晰得像一座燃烧的灯塔。他毫不掩饰自己的魔法波动。此时的他像一个主动亮起的巨大信号源，将周围所有探测设备和超能者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莱特跳上车尾。他抬手粉化无人机外壳，又在一辆追击车靠近时按住车头。灰白裂纹瞬间吞没材料，车辆失控撞向路旁。
五组实验体信号仍在医疗车内跳动。
莱特和赵启明也都在那里。
奥拉主力开始转向。
一辆，两辆，十几辆。越来越多的灯光追着医疗车冲向正面战场。
张月然等到最后一支巡逻队从荒废小道入口经过，推开后门。维修平台悄无声息地落到废土上。
小道入口比地图上更窄，半塌的钢架斜插在泥土里。张月然没有立刻推进去，而是看了一眼周围的因果线。
两名奥拉士兵正被正面炮火吸引，原本通向维修道的路线向东偏移；更远处，一架无人机的搜索线却还在缓慢扫来。
她等到那条线擦过入口，才推动平台。
梅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莱特站在医疗车尾，身影很快被火光和尘埃吞没。
他没有回头。
张月然握紧隐匿石，推着真正的实验体进入维修道。
包围圈中所有目光都追着赵启明和莱特而去，而他们走进了无人注意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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