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姐姐到底是谁的孩子

沈云归睫毛轻轻一颤，目光跟着他的背影，轻轻落过去。

疏宁？

她做过背调，江旬舟的关系网中没有这个人。

沈天霖余光扫到她，怒呵，“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滚出去！”

沈云归呼吸一紧，怯怯地攥着病号服，“卡还没给我……”

沈天霖转头，吼周淼，“把卡给她！”

周淼身体抖了一下，眼底翻涌出近乎扭曲的怨怼。

她从随身的包里摸出那张银行卡，手腕一扬，“啪”地甩到沈云归的脸上。

“拿好！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管你的事！”

“嘶……”

比恶语先来的是银行卡划破脸颊的刺痛。

沈云归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温热的血珠渗出来，顺着红肿的脸颊慢慢往下淌。

沈云归抬起袖子擦拭。

蓝白小花的病号服，晕开小小的一片暗红。

周淼怔了一秒，立马转身回到了沈心念身边。

沈云归静静看着，眼中漫出一种彻底麻木的荒凉。

“阿归，拼命要回的家，最后落下的，竟是脸上这道伤口。”

……

天光一点点沉下来，暮色漫进冷清的病房。

沈云归靠在床头，翻看着许博亨拿给她的文献。

咔嚓——

病房门轻轻推开。

沈云归抬头看了一眼，瞳仁轻轻一缩。

整整一个星期。

周淼都没有来看过她。

临到出院，她来了。

沈云归深吸一口气，低低叫了一声，“妈。”

周淼走进来，目光落在她侧脸的白色敷料上，瞳孔微微紧缩，“伤口……还没好吗？”

不等沈云归开口，她自顾自叹了口气，“那天是我太冲动了，你别往心里去。”

沈云归扯了扯唇，没说话。

周淼放下手中的水果，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吃橘子吗？你养母托人带过来的。”

沈云归微微一怔，侧眸看着那袋黄橙橙的橘子，眼底慢慢漾开一点柔软的微光。

周淼见状，伸手拿了一个，低头慢慢剥起来。

动作生疏又笨拙。

沈云归放下文献，朝她倾身，伸出纤细苍白的手，“我来吧。”

周淼一愣。

她从小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嫁给沈天霖之后，每日也只是动动嘴皮子。

家务事做得真不如沈云归熟练。

“我可以的……”

沈云归重新拿了一个，唇角微弯，“我想吃，可以自己剥，不用你帮忙。”

周淼心口猛地一沉，手指慢慢收拢。

沈云归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安静地自顾自剥着。

周淼看着她泛着淡青的手背，眼角微微发涩，“阿归……”

沈云归慢慢掰下一瓣橘肉，送进嘴里，淡淡的清甜在舌尖散开。她这才抬眼，平静地等待下文。

“妈妈知道，你还在生我们的气。但你始终是沈家的人……”

周淼欲言又止。

沈云归吃着橘子，没吭声。

脸上的敷料隐隐作痛，心里却是一片清明。

周淼一个星期都不来看她，摆明了没把她当亲生女儿。

不抱希望，也就不会失望。

周淼放下手中的橘子，扯了两张纸巾擦手，“阿归，有件事……”

沈云归嘴角扯出淡淡的弧度，“妈妈，我等下还要工作，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周淼指节泛白，缓了口气，“沈家最近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你能不能找三爷帮帮忙？”

沈云归下颌微微僵住，含在口中的橘肉都忘了咽下。

“看得出来，三爷待你和别人不一样。你两次受伤，都是他亲手医治。你想参加创新大賽，他就破例给你开后门。还有学校那事，也是他……”

“阿归，你是我和你爸爸唯一的亲生女儿，沈家迟早要交到你手里的。”

“你帮了你爸爸，也是帮了你自己。”

周淼说得眼眶都泛起了湿意。

沈云归听着，心头猛地浮起一阵熟悉感。

“阿归，争什么争，家里的一切以后都是你的。”

“我们把念念培养的这么优秀，也是为了让她以后能帮你。”

“你如此容忍不下念念，我们怎么放心把沈家交给你。”

“唯一继承人”  的身份像一座大山，压了沈云归整整五年。

如今，她看明白了。

这话，不过是他们维护沈心念的借口。

沈云归轻轻笑了一声，很淡，几乎听不见。

“家产都是我的？”

她重复一遍，语气轻飘飘的，每一个都裹着刺骨的荒诞。

周淼坐直身子，语气肯定，“我们只有你一个女儿，不是你的，还会是谁的？”

沈云归缓缓把嘴里的橘肉咽下去，声音轻了几分，“你……就是为了这个，才过来的？”

周淼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发虚，却依旧硬着头皮，急切地解释，“你外婆病了，我回周家照顾了她几天。”

沈云归眸光微沉，无情戳穿。

“我昨天还看到你拎着大包小包去了姐姐的病房。”

周淼脸颊一阵发烫，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颈。她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来回动了几次嘴唇，却找不到合适的话。

“我……”

“妈，我和小叔交情没那么深，你和爸爸还是想想其他的办法吧。”

沈云归不想再和她掰扯下去，直接把路封死。

她和江旬舟不过亲了两次嘴，就算上过|床，她都没有信心求他帮这个忙。

周淼一直压在心底的怒火“蹭蹭”往上翻涌，起身，下眼睑的青筋都跑了出来。

“沈家的家产，你不想要了？！”

沈云归仰着脸，眼底一片寒凉，“我想要，你们就会给吗？奶奶留给我的遗产，江爷爷给我的股份，不都还在你们手里吗？”

周淼胸口剧烈起伏，下意识扬手，指尖都在抖。

沈云归声音平静，“妈，家暴是犯法的。”

周淼一怔，脸色青红交加，“我是你妈，管教你天经地义。”

“管教不是动手打人。”  沈云归睫毛轻轻颤了颤，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嘲弄。

“反了你了！”

周淼的手指快要落到沈云归的脸上，耳边传来一声。

“妈，姐姐到底是谁的孩子？”

周淼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青红交加的脸瞬间褪成毫无血色的灰白。

沈云归澄澈的目光直直穿透她慌乱躲闪的眼底，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她抬起手，轻轻按了按闷胀的胸口，淡淡开口，“妈，我累了，想休息。”

周淼沉默了片刻，从包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只要你能让三爷出面帮忙，你奶奶留下的遗物一样不少都给你。”

沈云归微微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颤抖了几下。

周淼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背对着她。

“念念是我从福利院接回来的，她就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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