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功德池中
漫天金色的池水，不再受任何重力的束缚。
它们像是一场逆流而上的金色海啸，顺着如来佛祖的牵引，疯狂地倒灌向苍穹。
灵山大雷音寺上方的天空，直接被染成了刺目的纯金色。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水。
水波在半空中荡漾开来，没有发出任何水花飞溅的声音。
整片虚空在接触到金色池水的瞬间，性质发生了恐怖的畸变。
它变成了一方黏稠、遮天蔽日的金色泥沼。
下方。
唐僧刚刚用光头砸碎了白玉牌楼。
他站在巨大的陨石坑底，浑身肌肉犹如黑铁浇筑，青色的筋脉在体表疯狂跳动。
他根本没去管天上倒灌的金水。
“如来老狗！”
唐僧发出一声震碎山岩的怒吼。
他双膝猛地弯曲，大腿上的肌肉纤维极度压缩。
砰！
脚底下的青石废墟当场炸成齑粉。
唐僧像是一颗出膛的黑色炮弹，带着纯粹到极致的物理动能，直挺挺地朝着瘫在八宝功德池旁边的如来佛祖轰了过去。
他要用这双拳头，亲手砸烂这张高高在上的金面。
但就在他冲天而起，一头撞进那片金色泥沼的刹那。
不对劲了。
唐僧那双猩红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感觉自己没有撞上任何坚不可摧的法术护盾。
他直接扎进了一大缸浓稠、粘性大到无法理解的胶水里。
没有碰撞的震荡。
但他冲刺的速度，慢下来了。
唐僧咬碎了牙齿，拼命调动体内那股狂暴的质量和力量，右拳死死攥紧，朝着如来的方向狠狠挥出。
拳头挥出去了。
但速度越来越慢。
慢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
唐僧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拳头上附带的恐怖动能，正在被周围那些金色的泥水疯狂抽离。
这不是物理摩擦力。
这是一种直接作用在概念底层的强制减速！
他的拳头距离如来佛祖的脑袋还有不到三十丈。
但就在这短短的三十丈距离里，唐僧的拳速从突破音障，降到了音速以下，再降到了凡人挥拳的速度。
最后。
唐僧那具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身躯，连同他挥出的大沙包拳头。
硬生生地，定格在了半空中。
就像是被封进琥珀里的昆虫，再也无法向前推进一步。
“怎么回事？”
唐僧胸腔剧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暴突得快要炸开。
他明明感觉自己浑身都是使不完的牛劲，肌肉没有瘫痪，骨骼没有受伤。
但他就是动不了！
这种有劲使不出的无力感，比被几千万伏特的高压电劈中还要让他感到绝望。
不仅是唐僧。
九天之上。
孙悟空双手死死抱着那根长达数万丈的定海神针铁，刚刚砸碎了罗汉翻天印，正带着十万八千里的陨石坠落动能，准备给灵山来第二次绝杀。
铁柱前端裹挟着几千万度的等离子火花，一头扎进了金色的泥沼之中。
嗤啦！
等离子火花瞬间熄灭。
那股足以把整个西牛贺洲砸穿的恐怖下坠动能，在接触到泥沼的瞬间，就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孙悟空龇牙咧嘴，双手死死往下压。
混沌魔猿的气血疯狂翻滚。
但没用。
几万丈长的铁柱，在金色的泥水里变得像羽毛一样轻。
下坠的速度被疯狂削减。
最终，孙悟空连同他那根巨大无比的铁棒，滑稽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物理拆迁小队，在这一刻，彻底停摆。
灵山废墟里，死寂一片。
只有空气中回荡着一阵低沉、晦涩的古老梵音。
“放下屠刀。”
“四大皆空。”
这梵音不是如来佛祖念出来的，而是那些金色的池水本身发出的道音。
如来佛祖瘫在残破的莲台上。
他看着被定格在半空中的唐僧和孙悟空，看着那根近在咫尺却砸不下来的生铁巨柱。
他那张残破的金面上，终于扯出了一抹扭曲、怨毒的狞笑。
“哈哈哈哈！”
如来佛祖笑得撕心裂肺，嘴里不断涌出暗金色的死血。
“物理定律？质量动能？”
如来佛祖仅存的左手死死指着半空中的两人，声音沙哑得犹如厉鬼。
“在这里，统统都是废纸！”
“这是八宝功德池的最深处！是当年接引圣人留下的极乐因果！”
如来佛祖的眼神里透着孤注一掷的癫狂。
“这泥沼不讲物理防御，它只讲因果概念！”
“只要你心有杀念，只要你带着动能冲进来。这极乐因果就会强行赋予你‘放下屠刀’的减速概念！”
“你的力量再大，你的质量再重。只要你破不开圣人的因果定律，在这里，你的速度就只能被强行清零！”
如来佛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底满是死里逃生的极致快意。
他终于抓住了这群邪魔的死穴。
你物理再强，打不中也是白搭！
速度被清零，动能被抽干，你们就只能挂在天上当一堆没有任何威胁的死靶子！
半空中。
唐僧双眼赤红，死死咬着牙，拼命挣扎。
但他越是用力，周围的金色泥沼就越粘稠，抽离动能的速度就越快。
他甚至连扭过头看一眼孙悟空都做不到。
极致的憋屈感，死死扼住了他们的咽喉。
高空之上。
物理校车悬停在云端。
舱门边，观音分身和哪吒死死盯着下方那片金色的泥沼。
哪吒握紧火尖枪，脚下风火轮火光大作，刚想冲下去救人。
“别去！”
观音分身一把死死按住了哪吒的肩膀。
她那双流转着暗金色混沌法则的眼眸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惊悚。
“那不是阵法结界。”
观音分身声音发紧，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那是概念层面的因果降维。”
“任何东西进去，物理速度都会被强行抹除。你现在的射线法则再锋利，只要速度归零，连一张纸都切不开。”
哪吒急得满头大汗，一拳狠狠砸在校车的舱壁上。
“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挂在那当标本？”
校车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物理强权，第一次撞上了一堵根本不讲道理的概念软墙。
就在四大弟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
控制台旁。
陈光单手插在青色长袍的口袋里，另一只手端着银色的保温杯。
他看着窗外那片金光闪闪的泥沼，看着像慢动作回放一样被定格在半空的唐僧和猴子。
陈光没有惊慌。
他喝了一口温水，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有点意思。”
陈光放下保温杯，看着那片金色泥沼，语气里透着一股理科老师看到新奇实验现象时的探究欲。
“强制吸收动能，把速度清零。”
“这不就是个大号的非牛顿流体阻尼器吗？”
陈光转过身。
他大步走到校车里的那块黑板前，伸手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根白色的粉笔。
他根本没去管下面如来佛祖那嚣张的狂笑。
陈光手里的粉笔落在黑板上，工整地画了一个地球的圆形轮廓，又在外面画了几个不同高度的轨道弧线。
沙沙沙。
粉笔摩擦黑板的声音，在安静的校车内响起。
“阻尼器确实能减速。”
陈光拿着教鞭，指着黑板上的轨道图，声音平稳、清晰。
“但任何阻尼减速机制，都是有物理上限的。”
陈光转过头，看着挤在舱门边的徒弟们。
“速度变慢，被强行拉住。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圣人的因果规矩。”
陈光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绝对自信。
“只是因为，你们的初速度，还不够快。”
“快到没有达到挣脱这层束缚的临界点。”
陈光手里的教鞭，重重地点在黑板上那条脱离了地球引力圈、直刺深空的抛物线上。
啪！
“同学们。”
陈光看着门外那片金色的泥沼，抛出了这堂课的终极解题思路。
“你们听说过。”
“逃逸速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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