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拭去强光
传道殿内，安静。
陈光站在紫檀木讲台前，手里的白色粉笔停在半空。
他没有去看门外那只被强行压扁在半空中的巨大金色佛手，也没有理会外面那种地动山摇的震颤。
他的目光越过敞开的大门，不耐烦地看着窗外那久久不散、甚至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的金色佛光。
那金光毫无阻碍地照进大殿，直挺挺地打在黑板上。
刚刚画好的那个长方形几何图案，瞬间被反光吞没。
原本漆黑的木板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模糊反光区，刺得人眼睛发酸。
陈光放下手里的粉笔，有些不悦地叹了口气。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心里那股前世资深班主任的火气直往上窜。
“这西游世界的全息投影广告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陈光在心里狠狠吐了个槽。
外面那金光一波接着一波，闪得跟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劣质迪厅一样。
光污染这么严重，黑板反光成这个鬼样子，后排的学生还怎么看几何图？
他转过身，端起桌上的银色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准备等外面的“劣质全息投影”关了再接着讲。
而此时此刻，传道殿外。
气氛已经压抑到了足以让大罗金仙窒息的冰点。
如来法相那双巨大的佛眸里，原本的震怒已经彻底转化成了极度的决绝。
他看着下方那层完全透明、毫无厚度却坚不可摧的“绝对平面”，知道常规的准圣法力根本无法击穿这种违背天道常理的防御。
因果滑开，物理压扁。
佛门的颜面在这一刻被扒得干干静净。
如果今天不能把这大威女儿国从三界抹除，他如来佛祖以后拿什么去统御灵山诸佛？
“邪魔乱道，当受红莲业火焚躯！”
如来法相发出一声响彻三界的宏大禅音。
这声音里不再有任何慈悲，只有最纯粹的毁灭杀机。
如来法相双手猛地在胸前合十，他那尊万劫不磨的丈六金身表面，竟然毫无征兆地燃起了一层暗金色的熊熊业火！
这不是普通的法术火焰，这是在燃烧准圣的本源底蕴！
为了强行击穿这层诡异的防御，如来佛祖直接透支了佛门气运和自身的准圣道果。
暗金色的业火疯狂蔓延，将那只庞大无比的佛手包裹在其中。
周遭的空间在燃烧的准圣本源面前，直接承受不住这种绝对的高温和质量，大片大片地液化、崩塌，露出了背后深邃无垠的虚空乱流。
“佛祖要拼命了！”
云端之上，托塔天王李靖看到这一幕，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身后横七竖八瘫倒在战舰甲板上的十万天河水军。
刚才天罗地网被一分为二，这群天庭精锐遭到了恐怖的反噬，仙力逆流，伤亡惨重。
但天庭的兵马大元帅，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
如果让佛门单方面抹平了这里，天庭的威严何在？
“天河水军听令！”
李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大罗金仙的本源精血喷在手里的降妖宝剑上，声音凄厉得犹如夜枭。
“玉帝法旨不可违！就算拼得全军覆没，今日也必须踏平此城！还能喘气的，全给本帅站起来！”
主帅的死命令下达，军令如山。
十万重伤的天河水军双眼赤红，他们咬着牙从甲板上爬起来，用长枪死死杵着地面支撑身体。
十万天兵齐齐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的嘶吼，他们毫不犹豫地燃烧起自己的仙家气血。
轰！
十万股燃烧的仙力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条血色的长河，疯狂倒灌进李靖的体内。
李靖强忍着经脉快要被撑爆的剧痛，双手猛地托起那座七宝玲珑塔。
七彩神山在血色仙力的加持下，体积再次暴涨，塔身表面甚至浮现出了上古先民祭祀天地的宏大虚影。
“逆子，随本帅一同诛魔！”李靖转头冲着哪吒发出一声咆哮。
哪吒脚踏风火轮，死死握着那杆被切出一道深痕的火尖枪。
他没有反驳李靖。
太乙金仙巅峰的战斗本能告诉他，下方那座大殿里藏着的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能理解的极限。
他毫不犹豫地将三昧真火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团准备玉石俱焚的烈日，护在玲珑塔的侧翼。
天空彻底变成了两种极端的颜色。
左边是如来佛祖燃烧准圣本源的暗金色业火，右边是天庭十万大军拼死一搏的血色神光。
两股足以将整个西牛贺洲打沉的终极力量，在西梁女国的正上方死死锁定着传道殿，蓄势待发。
整个王城的大地在威压的摩擦下剧烈震荡，护城河的河床直接开裂，无数地下水喷涌而出，又在瞬间被蒸发成漫天白雾。
传道殿外。
观音分身和女王死死盯着头顶那末日般的景象。
女王拄着弯曲的长剑，单膝跪在台阶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体内的神话重水法则已经运转到了极限，但面对这种透支本源的灭世一击，地仙巅峰的修为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观音分身站在门槛外，一袭白衣在狂风中疯狂翻卷。
她那双流转着暗金色混沌法则的眼眸里，透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大罗金仙巅峰的道果正在剧烈示警，她很清楚，如来和李靖这不顾一切的终极爆发，已经触碰到了毁灭这方天地物理规则的临界点。
“太傅……”
观音分身转过头，担忧地看向大殿内部。
如果太傅不出手，这层绝对平面的防御虽然不会被击穿，但整个西梁女国周围的空间绝对会被这股狂暴的能量彻底炸成虚无。
大殿内。
陈光刚刚放下银色保温杯。
他根本没有感受到外面那种毁天灭地的威压，大罗金仙道场的无敌机制把所有的杀机和气势挡得干干净净。
他只是觉得外面的金光不仅没停，反而变得更亮、更刺眼了。
陈光皱着眉头，转过身，重新走向那块黑板。
他眯着眼睛，仔细端详了一下黑板上那个白茫茫的反光区域。
强光晃眼，让他不得不凑得很近，才能看清自己刚才画的那个几何长方形。
这一看，陈光心里的强迫症瞬间犯了。
刚才那一道突如其来的强光闪得他手抖了一下。
他发现，组成那个“绝对平面”长方形边缘的一条白色实线，画得有点出格了。
线头往外歪了大概半寸，破坏了整个长方形完美的几何比例。
作为一个教了二十年书的资深教师，黑板上的几何图画歪了，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教学事故。
陈光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没去拿粉笔。
他伸出手，自然地拿起了放在讲台边缘的那个黑板擦。
就在陈光拿起黑板擦的同一瞬间。
外界，苍穹之上。
如来法相双手猛地向下压去。
燃烧着暗金色准圣本源的巨大佛手，带着捏碎三千大千世界的恐怖威能，轰然砸落！
李靖双目赤红，嘶吼着将汇聚了十万天兵气血的七宝玲珑塔，连同哪吒化作的烈日，对着传道殿发起了决死冲锋！
毁灭的风暴已经触及到了大威女儿国最高处的空间屏障。
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被这股狂暴的能量抽干了。
观音分身和女王死死咬着牙，准备迎接这玉石俱焚的终极碰撞。
传道殿内。
陈光拿着黑板擦，转身面向黑板。
他看着门外那两个似乎正在全神贯注听课的徒弟，又看了看外面那亮得离谱的“全息投影光污染”，开口打破了大殿内的安静。
“同学们稍等。”
陈光的声音平稳、随和，带着一种强烈的日常感，在这末日降临的瞬间显得格格不入。
他举起手里的黑板擦，指了指黑板上那个画出格的线头。
“外面的光污染太重，晃了眼。”
陈光语气里带着一丝为人师表的严谨和随性。
“这条线画歪了，我擦一下。”
话音落下。
陈光拿着黑板擦的手平稳地抬起。
在外界如来法相和李靖大军即将把这方天地彻底碾碎的那个绝对死寂的刹那。
陈光手中的黑板擦，轻轻按在了黑板上那条画出格的粉笔线上。
随手一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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