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窗前一剑
大殿内，死寂了一秒钟。
紧接着。
陈光放下粉笔，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叹息。
他转过身，伸手去拿桌上的银色保温杯，想喝口水压一压心里的无名火。
但那金光实在太烈了。
光线顺着门窗毫无阻挡地灌进来，打在黑板上，又直接反射进陈光的眼睛里。
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常的反光，这简直就像是有人在他面前半米的地方，直接开了一个几万瓦的大探照灯。
陈光端着保温杯，下意识地偏过头，抬起左手用力揉了揉眼睛。
眼角被强光晃出了生理性的泪水，视线里全是五颜六色的光斑。
他眯着眼回头看过去。
身后那块专门用来讲课的黑板，此刻白茫茫一片，反光严重。
别说刚刚画的那个几何点，连黑板原本的黑色都看不见了。
陈光的眉头越皱越深，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殿外。
准圣级别的威压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那只由如意佛祖六字真言金帖化作的五指山虚影，距离传道殿的屋顶只剩下最后的十丈。
王宫广场的地面已经沉降了整整三丈。
大片大片的青石板被碾成了比面粉还要细腻的粉末，顺着狂暴的金色风暴漫天飞舞。
女王单膝跪在深坑里。
她用来支撑身体的那把精钢长剑，剑身已经弯曲到了一个夸张的弧度，随时都会崩断。
她的双手虎口彻底撕裂，鲜血顺着剑柄流进地上的碎石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半空中。
观音分身浑身浴血。
她那一袭无暇的白衣早就被鲜血浸透。
大罗金仙中期的混沌道果在准圣威压的绝对碾压下，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龟裂声。
她高举着双手，死死托着头顶那几乎要将她碾碎的金色佛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血肉里。
挡不住了。
能量的量级差距太大，她的肉身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双眼因为充血而彻底变成了骇人的赤红色。
“死！都给贫僧去死！”
云端之上，降龙罗汉看着下方苦苦支撑的众人，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他现在的模样可怖。
为了催动金帖，他的元神和精血几乎燃烧殆尽，整个人枯槁得就像一具披着袈裟的干尸。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把观音这个叛徒镇压，只要能把那座古怪的大殿碾平，他就算拼掉半条命也是大功一件！
“在佛祖的无上法旨面前，什么规则，什么邪法，统统都是土鸡瓦狗！”
降龙罗汉颤抖着举起双手，拼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对着下方的五指山虚影狠狠压了下去。
“给贫僧镇压——！”
五指山虚影带着毁天灭地的轰鸣，猛地往下再次一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传道殿内。
陈光把手里的银色保温杯，重重地磕在了紫檀木书案上。
砰。
保温杯撞击桌面的声音不大，却在瞬间穿透了漫天轰鸣的梵音。
陈光拿手背挡着眼睛，看着门外那片亮得刺目的金光，属于资深班主任的脾气彻底爆发了。
“大白天的搞什么光污染？”
陈光嫌弃地抱怨了一句。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点面对准圣威压的恐惧，只有那种上课被严重干扰后的极度不爽。
他指着白茫茫一片的黑板，声音拔高了两个度。
“刺眼死了！黑板反光成这样，怎么上课？”
陈光转头看向门口，直接下达了指令。
“把窗帘拉上！”
叮！
这日常、甚至带着几分粗暴的一句话，落在大殿内的瞬间。
陈光脑海深处的【传道授业系统】，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疯狂警报，随后算力瞬间拉满。
【检测到宿主教学环境遭到极度恶劣的光污染干扰！】
【干扰源：六字真言金帖（准圣级）】
【宿主下达绝对指令：拉窗帘（遮蔽光源）！】
【言出法随机制已触发！最高级别环境净化规则已启动！】
系统根本不管外面那是什么佛祖法旨，也不管那上面附带了多少度化天下的宏愿。
在系统的判定里，这玩意儿现在只有一个属性——影响宿主板书的劣质光源。
既然是光源，那就必须被遮蔽。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气碰撞，没有撕裂苍穹的神通对决。
随着陈光那句“把窗帘拉上”落下，大威女儿国上空的天地规则，直接被一股蛮不讲理的绝对意志强行接管了。
天，突然黑了。
不是那种乌云蔽日的黑，而是一种剥夺了所有光源的绝对黑暗。
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横跨了三界五行的星空巨手，抓着一块无法名状的巨大黑布，粗暴地一把扯过了整个苍穹。
这块“幕布”不讲任何因果，不沾任何业力，它只执行一个动作——遮光。
轰！
黑暗降临的瞬间，王城上空那刺目到让人失明的纯金色佛光，就像是被人一脚踹断了电源的探照灯。
唰的一下，全部熄灭！
那六个宛如星辰般悬挂在天际、散发着准圣威压的金色大字“唵嘛呢叭咪吽”，在黑暗幕布扫过的刹那，光芒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没有了光芒的支撑，那只庞大到足以碾碎整个西梁女国的五指山虚影，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巨大肥皂泡。
连一声哀鸣都没有发出，直接在半空中溃散成了漫天透明的微风。
压在观音分身头顶的恐怖重量，凭空消失了。
压在女王肩膀上的那座神山，也不见了。
天地间重新恢复了正常的视线。
只是原本刺眼的金光全没了，传道殿周围的光线变得柔和，甚至带着一点阴凉。
王城半空中。
那张原本燃烧着无尽佛威、不可一世的六字真言金帖，此刻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神性。
它上面的符文变得黯淡无光，材质也从流光溢彩的金箔，变成了一张枯黄、干瘪的废纸。
废纸在半空中打了几个旋儿，像一片深秋的落叶，慢悠悠地、毫无排面地朝着地面飘落下去。
死寂。
整个大威女儿国，陷入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广场深坑里，女王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干干净净的天空，大脑一片空白。
半空中。
观音分身依然保持着双手上托的姿势。
她的身体僵在原地，任由那张枯黄的废纸从她眼前慢悠悠地飘落。
她看到了。
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根本不是什么法术对轰，那是直接从物理和概念的底层逻辑上，把六字真言金帖定义成了“光污染”，然后强行关停了！
佛门最高统治者的最强法旨！
如来佛祖镇压三界的无上底牌！
在太傅眼里，居然只是一块反光太严重的破玻璃，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直接一句“拉窗帘”就给废了？
！
“这……这是什么手段……”
云端之上。
降龙罗汉枯槁的身体僵在残破的金云上，他脸上的疯狂大笑还死死凝固在嘴角，眼珠子却已经快要从深陷的眼窝里瞪出来了。
他双手在半空中拼命地乱抓，试图重新感应那张金帖的气息。
抓不到。
什么都抓不到。
那张金帖上属于佛祖的因果线，被那一层看不见的黑暗幕布，直接齐根斩断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降龙罗汉发出一声犹如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般尖锐的嘶吼。
他猛地扑倒在云层上，双手死死抠着云彩，冲着下方疯狂咆哮：“那是佛祖的法旨！那是准圣的威压！怎么可能会熄灭？你用了什么妖术？把金帖还给贫僧！”
他试图再次催动体内干涸的法力去强行召回金帖。
但法力刚一运转。
“噗！”
降龙罗汉狂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燃烧元神的反噬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整个人像一条濒死的野狗一样趴在云端，浑身抽搐。
他的道心，在看到金帖变成废纸慢悠悠飘落的那一刻，已经彻底崩塌了。
他引以为傲的佛门底蕴，他拼上性命换来的绝杀一击，被大殿里那个男人，当成刺眼的阳光，随口给关了。
这种降维打击带来的荒谬感，比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绝望。
伏虎罗汉瘫在一旁，看着吐血的降龙，整个人已经彻底吓傻了。
他连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哆嗦，裤裆里渗出一大片黄色的水渍。
半空中。
那张枯黄的废纸慢悠悠地飘到了观音分身的面前。
观音分身没有伸手去接。
她就那么静静地悬在空中，那双流转着暗金色混沌法则的眼眸，死死盯着这张代表着灵山最高意志的废纸。
她脸上的鲜血还没有干涸，但她眼底的震撼已经彻底转化为了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度狂热。
太傅的境界，已经不是她能揣度的了。
她原本以为奇点和能量守恒就是大道的终点，但现在看来，那不过是太傅随手抛出来的入门教材。
在太傅眼里，这满天神佛，这三界天道，真的就只是一块随时可以拉上的窗帘！
观音分身缓缓转过头。
她不再看天上那两个已经崩溃的罗汉。
她那双狂热到极点的眼眸，恭敬地投向了传道殿那两扇大开的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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