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慧眼窥真

呛然剑鸣，撕裂长风。

女王手腕一转，三尺青锋斜指苍穹，剑锋上流转的暗蓝色重水神光，将周遭空气压出肉眼可见的扭曲涟漪。

高空之上，十万妖云与五百罗汉金云剧烈翻滚。

降龙罗汉站在金云边缘，低头看着下方那个披着皇袍、拔剑指天的凡人女帝。

他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手里的降魔杵并没有立刻砸下去。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区区一个地仙境的凡间女王，面对两尊太乙金仙巅峰和满天妖佛，不仅没有跪地求饶，反而敢拔剑相向？

这简直违背了三界最基本的常识。

“大圣且慢！”

降龙罗汉一抬手，拦住了旁边正准备抡起混铁棍砸向王城的牛魔王。

“秃驴，你干什么？”牛魔王双眼血红，鼻孔里喷出两股灼热的白气，“这贱婢敢挑衅本王，本王现在就去把她砸成肉泥！”

降龙罗汉目光阴沉地盯着下方那座幽静的传道殿。

“观音大士的道果在此地破碎，你弟弟如意真仙的命符也在这里断绝。这大威女儿国里，绝对藏着凶险的上古杀阵，或者某个擅长障眼法的域外邪魔。”

降龙罗汉捏紧了手里的六字真言金帖。

“贸然杀进去，恐遭暗算。待贫僧用佛祖亲赐的至宝，照破这王城里的虚妄，看看那大殿里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牛魔王强压下心头的狂躁，冷哼一声，将混铁棍顿在妖云上。

降龙罗汉双手合十，将那张散发着无尽佛威的金帖抛向半空。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金帖上，双手飞速结印。

“佛眼观天，慧光破妄！”

嗡！

六字真言金帖光芒大作。

一尊足有千丈大小的纯金色佛眼，在妖佛联军的头顶上空轰然凝聚。

这便是如来佛祖用来监察三界、看破一切虚妄伪装的无上至宝——菩提慧眼！

“去！”

降龙罗汉暴喝一声。

菩提慧眼猛地睁开，一道比太阳还要刺目百倍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直挺挺地罩向王宫深处的传道殿。

下方，女王看着那道落下的金光，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她刚准备挥剑斩断这道光柱，却发现这道金光根本没有携带任何杀伤力。

它就像是一束纯粹的目光。

大罗金仙道场的无敌防御机制，对这种不带任何物理破坏和精神攻击的单纯“注视”，并没有产生排斥。

或者说，传道殿里的那个人，根本不需要任何伪装。

金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残破的雕花木门，将大殿内部的景象照得纤毫毕现。

高空之上。

降龙罗汉死死盯着菩提慧眼反馈回来的影像。

他浑身肌肉紧绷，太乙金仙的法力已经运转到了极致，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冲出来的绝世老魔或者洪荒凶兽。

牛魔王也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

然后，他们看清了殿内的画面。

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一个穿着青衫、长相俊朗的年轻男子，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他手里端着一个造型古怪的银色杯子，正慢条斯理地拧开盖子。

他吹了吹水面上漂浮的几粒红色枸杞，然后仰起脖子，舒舒服服地喝了一大口水。

降龙罗汉愣住了。

他疯狂催动菩提慧眼，将金光死死锁定在这个青衫男子身上。

慧眼之下，没有任何伪装能够遁形。

降龙罗汉看到了这个男子的骨骼、经脉、丹田和气血。

没有金丹，没有元婴，没有仙骨。

这具身体的经脉里，连一丝一毫游走的灵气都没有；丹田干瘪得像一块死地，气血平庸得连刚入门的炼气期修士都不如。

这是一个纯血凡人！

一个剥掉了所有神话外衣、彻头彻尾、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降龙罗汉僵在云端，脑子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什么颠覆三界的禁忌存在，结果就看到一个凡人在喝水？

就在这时，菩提慧眼的余光，扫到了书案旁边。

一个穿着无暇白衣的女人，正跪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认真、卖力地擦拭着桌角的一点粉笔灰。

那是观音！

四大菩萨之首，大罗金仙境的观音大士！

此刻竟然像个最下贱的杂役丫鬟一样，在一个凡人的桌子底下擦灰！

短暂的死寂过后。

“噗……哈哈哈哈！”

降龙罗汉猛地捂住肚子，爆发出一阵撕裂云层的狂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这就是那域外邪魔？这就是你们说的绝世大能？”

降龙罗汉指着下方的大殿，笑得连降魔杵都快拿不稳了。

他双手猛地捏出一个佛门真言，直接将菩提慧眼捕捉到的画面，投射在了整个大威女儿国上空的云层上。

一幅长达万丈的全息投影，瞬间铺满了苍穹。

画面里，陈光端着保温杯喝水的平庸姿态，以及观音分身跪地擦桌子的卑微模样，被放大了无数倍，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十万妖兵和五百罗汉面前。

全场哗然。

紧接着，是震动天地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笑死老猪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狠角色，原来是个没有法力的凡人小白脸！”一只野猪大妖捂着肚子在云彩上打滚。

“灵山的菩萨可真有出息啊！居然给一个凡人擦桌子？这难道是什么新的修行法门？”妖兵们肆无忌惮地吹着口哨，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嘲讽。

五百罗汉看着天上的画面，脸色铁青，眼底满是极度的鄙夷和耻辱。

观音此举，简直把整个灵山的脸面放在泥地里狂踩！

降龙罗汉站在金云上，居高临下地指着天幕，声音传遍全城。

“观音！你堂堂四大菩萨，竟然被一个凡人弄出来的障眼法骗得道果破碎？你是不是在下界动了凡心，连脑子都不要了，跑去给一个凡人当杂役？”

降龙罗汉的嘲讽如同刀子一样刮过天空。

另一边，牛魔王看着天上的投影，先是错愕，随即胸膛剧烈起伏，整张牛脸因为极度的暴怒而扭曲变形。

“一个凡人……”

牛魔王咬着牙，浑身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他弟弟如意真仙，堂堂真仙境大妖，居然不是死在什么大能手里，而是死在了一个凡人借用阵法搞出来的诡计里？

！

这是对他平天大圣莫大的侮辱！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牛魔王怒吼一声，太乙金仙的妖气轰然爆发，将周围几百只小妖直接震成了血雾。

“用个破杀阵，就敢杀我兄弟！本王今日要剥了这凡人的皮，抽了他的筋，把他的肉一块一块割下来喂狗！”

十万妖兵齐声狂吼，杀气直冲九霄。

满天神佛的嘲笑声、辱骂声，如同海啸般倾泻而下。

王宫广场上，丞相和禁军们看着天上的投影，全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太傅居然真的是个凡人？

那他们之前看到的那些神迹，难道真的只是某种上古阵法的障眼法？

传道殿外。

女王死死握着剑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她的眼睛彻底红了。

这群不知死活的畜生，连太傅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居然敢在天上对着太傅大放厥词！

“你们……都得死！”女王体内极度压缩的重水奇点疯狂震颤，她一步踏碎了脚下的汉白玉台阶，就要拔剑冲天。

但就在这时。

天幕上的投影画面，微微晃动了一下。

镜头拉近，定格在了传道殿内那个跪在地上的白衣女人身上。

观音分身停下了手里擦桌子的动作。

她当然听到了外面震天动地的狂笑，也听到了降龙罗汉那字字诛心的嘲讽。

她缓缓抬起头。

那张清冷高贵的脸上，没有被当众拆穿的羞恼，没有佛心破碎的颓废，更没有面对漫天神佛嘲笑的愤怒。

她那双流转着暗金色混沌法则的眼眸，平静地透过了大殿的窗户缝，看向了天上那个笑得最猖狂的降龙罗汉，又看向了暴跳如雷的牛魔王。

她的眼神，就像是一个站在山巅的神明，看着一群在泥坑里互相丢泥巴、还自以为掌握了天下的野猴子。

那是深深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怜悯。

观音分身轻轻叹了一口气。

“一群连‘点’是什么都不懂的文盲。”

她低下头，将手里那块破抹布重新按在桌角上，仔细地擦去最后一丝粉笔灰，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也敢直视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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