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猜测

在苏言模糊的记忆里，母亲是一个很温柔，但又总是带着一丝忧愁的女人。

她会弹很好听的钢琴曲，虽然钢琴是村里的，只能偶尔弹，但她的气质就是跟别人不一样，她还会说法语，会教自己认很多字。

小时候她不懂，只觉得自己的妈妈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妈妈。

现在想来，一个会弹钢琴会说法语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

她到底是谁？又为什么会嫁给一无所有的父亲，生活在那个偏僻的地方？

还有那个林远，他为什么说自己长得像他认识的一个人？

那人会是母亲吗？

无数个问题在苏言的脑子里盘旋，让她头痛欲裂。

“喝点水吧。”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打断了苏言的思绪。

她转过头，对上顾霖看过来的眼神。

“想什么呢？脸都白了。”顾霖皱着眉问。

“没什么。”苏言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还在想陆家的事？”顾霖问。

苏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在想我妈，顾霖，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林远说的长得像的人，根本就不是我妈？”

这个念头是她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时，突然冒出来的。

顾霖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她的思路。

“什么意思？”

“双胞胎。”苏言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或者，是长得非常像的姐妹。”

她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宋瑶的妈妈黄美玲，她的表姐是陆承安的妻子黄美玉，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一个京城顶级豪门的夫人，怎么会有一个混得这么差的表妹？她们真的是亲戚吗？”

“而且，林远看到我的时候，那种震惊的眼神不似作伪。如果他认识我妈，并且知道我妈已经去世了，他看到我，第一反应应该是这是她的女’，而不是那种探究和不确定的眼神，甚至还问我，我母亲叫什么名字。”

“除非……”苏言深吸一口气，“他认识的那个人和我母亲长得一模一样，但那个人还活着，并且身份尊贵，所以他才会对我一个普通高中生产生这么大的兴趣，想要确认我的身份。”

顾霖听着苏言的分析，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苏言的这个猜测要合理得多。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更复杂了。”顾霖沉声道，“这意味着你母亲的身世，可能牵扯到京城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家族，而陆家对付你可能也不是因为宋瑶，而是因为你母亲的那个姐妹。”

车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一隐藏了十几年的秘密似乎正在慢慢揭开它神秘的面纱，但露出的每一寸都带着令人心惊的寒意。

苏言握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瓶身被她捏得微微变形。

“所以，我更要回去了。”她看着窗外，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一定要搞清楚，我妈到底是谁。”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车子又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拐下国道，驶上了一条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

路两旁是荒废的农田，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苏小姐，是这里吗？”阿龙放慢车速，小心翼翼地避开路上的坑洞。

“对，再往前开大概五百米，看到一棵大槐树就到了。”苏言指着前面道。

那棵槐树，是她童年记忆里最清晰的地标。

很快，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出现在视野里。

树下，一栋破旧的青瓦房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院墙已经塌了一半，院子里杂草丛生，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

车子在槐树下停稳。

苏言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她站在院子门口，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一时间百感交集。

这就是她长大的地方。

屋檐下的燕子窝还在，只是已经空了。

院子角落里那架母亲亲手搭的秋千，只剩下两根孤零零的绳子在风中摇摆。

一切都和记忆中的样子差不多，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顾霖也下了车，他走到苏言身边，看着那栋破败的房子，皱了皱眉。

他无法想象，苏言这样的人，竟然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

“就是这里了。”苏言轻声道，像是在对他讲，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她深吸一口气，拨开比她还高的杂草，朝着那扇紧闭的、布满蛛网的木门走去。

钥匙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苏言走到门前，用力推了推，木门纹丝不动，显然是从里面锁住了。

“我来。”

顾霖走上前，示意苏言退后。

他观察了一下门锁，是最老式的那种木栓，他后退两步，然后猛地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门板上。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木头断裂的咔嚓声，那扇尘封了多年的木门被一脚踹开了。

门被踹开的瞬间，混合着尘土和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呛得苏言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顾霖挡在她身前，挥了挥手，等里面的灰尘散去一些，才侧身让她进去。

屋子里的光线很暗，阳光只能从布满灰尘的窗户缝隙里挤进来几缕，在空气中照出无数飞舞的尘埃。

入眼的一切，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堂屋正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和两条长凳，桌上还放着几个倒扣的粗瓷碗。

墙上挂着的挂历，已经泛黄卷边，上面的日期，永远地停留在了十几年前的某一天。

时间仿佛在这里静止了。

苏言环顾着四周，每一样东西，都勾起了她深埋心底的记忆。

她记得，母亲就是坐在这张长凳上，一笔一划地教她写字。

她记得，父亲就是在这张八仙桌上，喝醉了酒和母亲争吵。

那些模糊的或好或坏的片段，此刻都变得清晰起来。

“你还好吗？”顾霖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没事。”苏言回过神，摇了摇头，迈步往里走，脚下的木地板发出嘎吱嘎吱的抗议声，仿佛随时都会塌陷。

“你想找什么？有具体的目标吗？”顾霖跟在她身后，一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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