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恶人店长留座
第五十二章 恶人店长留座
不等陆寻打字询问，下一条语音已经追了过来，小姑娘清脆的嗓音里满是替好人受委屈的义愤填膺。
“邻城有个建筑工地前几天塌了棚子，明明是带班的好心班长拼着命把工友们全领出了险境。”
“结果黑心东家为了赖掉医药费，居然买通外人把事故黑锅全推到那个班长头上，还在报纸上骂人家是不讲规矩的恶人呢。”
听着耳机里这声脆生生的控诉，陆寻偏头看了一眼电脑加密夹里刚存好的韩策札记照片，握着鼠标的右手微微一顿。
不是。
这傻姑娘怎么还隔着漫长时光，拿着晚报上别人的新闻，替自己将来的冤屈拍桌子瞪眼呢。
为了不露半点马脚，陆寻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顺着晚报的话头，用一贯散漫的吐槽腔调接过了话茬。
“这种倒打一耙的传统艺能我可太熟了，外头那些黑心包工头自己偷工减料把工程干塌了，转头第一件事就是找老实干活的临时工顶雷。”
“毕竟骂好人一句恶人又不花钱，要是真认了账，那可是得掏真金白银赔医药费的。”
那头很快传来小夏被逗笑的扑哧声，可笑声落下去后，聊天框却陷入了一阵小小的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一条新语音才慢吞吞跳了出来。
点开之后，晚报折页被她轻轻合拢搁到了一边，小姑娘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迟疑的小声试探。
“路灯师傅，你说要是将来青石桥那边真出了你提过的那种大乱子，也有不讲理的坏人趁乱来欺负街坊邻居。”
“我要是为了护住咱们这间杂货铺，不得不抡起大扫帚跟人红脸拼命，变得特别凶怎么办呀。”
语音条顿了两秒，隐约能听见她隔着衣领碰了碰胸口木挂件的轻响，尾音里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不安。
“万一我也像报纸上这个班长一样，被人指着鼻子骂成蛮不讲理的大恶人，到时候路灯师傅会不会也嫌我凶巴巴的，不愿意再搭理我啦。”
这句顺着新闻提出来的假设传进出租屋，陆寻握着鼠标的手指停住，原本歪在椅背里的身子慢慢坐直了。
手机那头的小姑娘还当自己只是顺着晚报随口打了个比方。
陆寻偏头看着加密夹里那张烧焦半截的铭牌拓印照片，心里却清楚得很，这傻姑娘后来真在冷冰冰的灰港里，替方舟那帮畜生背了整整一百二十年的黑锅。
陆寻心头微微发紧，但他非常清楚自个儿的人设，这种时候要是搞苦大仇深的煽情说教，不仅不像他路灯师傅的作风，反而会让敏感的小姑娘跟着紧张起来。
他先屈起右手食指，在书桌右侧那块专属干饭区的桌垫上笃笃敲了两下，故意拿出一本正经算总账的务实语气开了口。
“这个问题性质相当严重，在给出正式答复之前，本师傅必须先向未来的恶人店长核实两个核心待遇问题。”
那头显然正屏住呼吸等他的答案，听见这话当场愣了一下，秒回了一条充满好奇的短语音。
“什么核心待遇问题呀。”
陆寻随手拿起桌上的竹筷在指间转了一圈，慢条斯理地抛出了自己的打工人底线。
“我就想提前问清楚，等你以后变成了外人嘴里凶巴巴的大恶人，桥头老面馆靠墙那把空木椅还给不给我留着，灶台上炖好的蜜汁鸡腿饭还分不分我一半。”
这条语音发过去，听筒里立刻传来抓起晚报轻轻拍打桌面的啪嗒声，小姑娘原本压在心口的那点不安被冲得一干二净，娇嗔着提高了音量。
“我跟你说正经事呢，路灯师傅怎么满脑子都只惦记着霸占我的空椅子和蜜汁鸡腿饭呀。”
把略显沉闷的气氛重新烘托得轻快起来，陆寻这才放下手里的竹筷，身体微微前倾，将手机拿到唇边。
他目光落在屏幕上小夏今早刚发来的那张生活照上，收起玩笑，认真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既然老面馆的椅子还给我留着，蜜汁鸡腿饭也没克扣，那外头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怎么乱嚼舌根，关本师傅什么事。”
“正好明天就是周末休假，我还准备亲自去咱们这边的桥头老面馆坐坐那把专属木椅呢。”
他的嗓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干装备维护练出来的笃定与踏实，顺着听筒清晰地传了过去。
“我又不靠别人的嘴皮子认人，我只认那个怕我熬夜伤身体，给我留塌耳朵白兔糕，连软毛巾有没有沾机油都要放大检查的小夏店长。”
说到这儿，陆寻看着照片里她领口露出的那抹正红细绳，语气没有半点含糊。
“真要是哪天咱们小夏店长不得不拎起扫帚跟人急眼，那百分百是有不长眼的家伙先把爪子伸到了你家门口。”
“不管过多少年，我这盏路灯都只照着你回家的门，谁敢在门口乱吠，本师傅顺手还得替你把门栓给焊死！”
语音发出去后，聊天框那头安静了好半晌。
再跳出新消息时，听筒里先是一阵哗啦翻开蓝皮账本与钢笔尖落纸的沙沙快响。
小夏的嗓音里带着一点害羞的鼻音，却又一字一顿地对着话筒敲定了章程。
“这话可是路灯师傅亲口说的，我已经一字不落地全记进蓝皮账本里保存好啦，哪怕再过一百年，你也休想跟我赖账。”
紧接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高兴事，尾音轻快地翘了起来。
“对啦，明天周末你去老面馆探店的时候，正好也轮到我关店休息。”
“我准备把前阵子逛服装店买回来的新衣服拿出来试试，到时候拍给路灯师傅帮我参谋一下哪套好看，你可不许敷衍我呀！”
…………
夜色渐深，现世灰港顶层冷寂空旷的办公室内，一身黑色长风衣的沈知夏正垂眸翻阅着手下刚呈上来的旧街巡查简报。
就在她戴着黑皮手套的指尖触碰到卷宗封皮的刹那，百年前杂货铺木柜台前那盏暖黄的台灯光影，连同年轻人那句笃定温和的回答，毫无征兆地撞进了她的脑海深处。
不管过多少年，我这盏路灯都只照着你回家的门。
沈知夏翻页的动作猛地定格在半空。
银霜折界面具下，沈知夏眸光微颤，下意识抬起右手，隔着黑色衣料按住了锁骨下方那枚早已包浆醇厚的月牙旧木牌。
百年前杂货铺里那句隔着网线传过来的话，跨过整整一百二十年的漫长寒夜，依旧烫得她指尖有些发麻。
沈知夏低头扫了一眼办公桌左侧那份第三行动队守门人的调查卷宗，又将视线移向右手边的桥头老面馆周末巡查备忘。
她的指腹在木挂件右侧的小月牙缺口上轻轻摩挲了片刻，清冷嗓音在空旷的房间里低低响起。
“既然你说不管过多少年都算数，那这个周末在桥头老面馆，我倒要亲自去看看，你这盏路灯到底还会不会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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