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疼吗
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她用袖口擦过手机，“我能开，到了楼下叫你。”
车驶出一段路，温阮还是靠边停下，把录音笔拿出来，找到最后一段。
母亲的声音隔着杂音传出来，叫了她一声阮阮。
“等你长大了，妈妈就回来接你。”
播放结束，手指又碰到按键，却没能按下去，温阮把笔放回盒子，拿信纸盖住它。
那句话她等了十八年，如今听见了，仍不知道该去哪里等妈妈。
下午三点，车停在楼下，她给裴隽发完消息，副驾驶的门不久便被拉开。
裴隽带着伞，衬衫肩头沾了雨，坐进来先摸她的手，掌心贴上后没有放开。
“东西给我，你歇会儿。”
温阮把盒子和报告递过去，等他看见名单上的红叉，才问，“这艘船，你也查过？”
翻页的手停下来，裴隽将报告放在腿上，“知道沉船，没查到她上岸的证据。”
“那你还让我自己去听。”
握着她的手收紧，温阮往外抽，没抽出来，便低头看着两人扣在一起的手。
“裴隽，我昨晚说了，听到什么就回来告诉你，你呢？你还藏了多少？”
“怕你受不了，想让她把来龙去脉讲清楚，是我想错了。”
温阮把另一只手也放到他掌中，冰凉的手背贴住他的指腹。
“我受不了，你就接着，别把我送到别人面前，再等着收拾。”
裴隽伸手抱她，碰到安全带，又替她解开，直到她的额头抵住自己肩头才开口。
“以后查到什么，先给你看。”
伤口就在脸侧，温阮撑住椅背，没有把重量全落上去，“蒋慧说钱是找人的费用，十五年，她凭什么一直给？”
“收款人和船，我接着查。”
盒盖被他合上，信纸单独留在她手里，折角已经摊平，字却被雨水洇湿了一处。
“我想去东南亚，明天就走。”
裴隽把她湿透的袖口往上挽，接住掌边滴下来的水，“护照带上，我陪你。”
“你的肩还没好。”
她碰了碰纱布的位置，裴隽握住那只手，放回自己胸前。
“药带着，人也带着，别让我在这里等。”
温阮看了他片刻，将那张信纸收回信封，“好，但你不准再替我挑能听的话。”
雨停了一阵，两人上楼时，张阿姨正端着菜站在二楼门边，见到他们便让开位置。
“锅里还有饭，过来吃点？”
温阮闻见热汤的味道，才想起自己一天没吃东西，攥着包带摇了摇头。
“谢谢阿姨，我们回去做。”
走到三楼，钥匙几次没对上锁孔，她伸手扶住裴隽的腕子，门终于打开。
包被接过去放好，裴隽没有松开她，温阮便顺着那只手靠过去，把脸埋进他怀里。
“先别做饭，抱我一会儿。”
门在身后关上，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托住她后颈，将人留在怀里。
温阮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躺在床上，外套还穿着，裴隽坐在床沿，手里拿着她的手机。
“醒了？”
“几点了？”
“七点半。”
温阮撑着床坐起来，喉咙发干。
裴隽把水杯递过来，“张阿姨送了饭，在锅里热着。”
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你查到什么了？”
“沈棠发了消息，蒋慧给的那个联系方式，十年前就停用了。”
温阮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所以她骗我？”
“不一定。”裴隽站起身，走到窗边，“可能是中间人换了号，也可能那个人根本不存在。”
“那汇款记录呢？”
“在查，银行那边要时间。”
温阮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他身边。
楼下路灯亮着，三楼对面那户人家窗户关着。
“我想现在就走。”
裴隽转过头看她，“明天一早的机票，今晚收拾东西。”
“护照呢？”
“在仓库，我去拿。”
他出门时，温阮拉开衣柜，把换洗的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
手机响了，沈棠打来的。
“汇款记录查到了，每年十一月二十二号，固定二十万，收款人在曼谷。”
“名字呢？”
“查不到，走的地下钱庄，对方账户用的假身份。”
温阮握着手机，“假身份能查到什么？”
“查不到本人，但能查到取款地点。”
“在哪？”
沈棠报了个地址，温阮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你们明天到了，我让那边的人接你们。”
挂断电话，裴隽回来了，手里多了两本护照。
温阮接过自己那本，翻到照片页，“你什么时候办的？”
“去年。”
“为什么办这个？”
裴隽把护照收进包里，“怕有一天要用。”
她没再问，继续收拾东西。
药箱放进行李箱，裴隽伸手拦住，“不用带，那边买。”
“你的肩还没好。”
“好得差不多了。”
温阮拉开他的衣领，纱布缠得整齐，但边角渗了血。
“你说好得差不多了？”
裴隽把衣领拉回去，“就这样，不换了。”
“为什么？”
“怕疼。”
温阮盯着他，“你骗我。”
“没骗。”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看？”
裴隽没答，转身去拿行李箱。
温阮拉住他，“脱了，我现在就换。”
他站着没动，过了一会儿，把外套脱了。
纱布解开，伤口比下午看的时候深了一圈。
温阮拿棉签的手停在半空，“你今天出去了？”
“去了趟仓库。”
“拿护照？”
“嗯。”
“你自己开车？”
裴隽不说话了。
温阮把棉签扔回医药箱，“你是不是想死？”
“没想。”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陪你去？”
裴隽看着她，“你睡着了，我不想吵醒你。”
温阮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棉签，沾了药水，往伤口上按。
这次她没轻着来，裴隽闷哼了一声。
“疼就说。”
“不疼。”
“那我再用点力。”
裴隽抓住她的手腕，“温阮，轻点。”
“你还知道疼？”
她甩开他的手，重新缠纱布，这次缠得很紧。
裴隽看着她低着头的样子，过了一会儿说：“对不起。”
温阮没理他，把纱布尾端塞进去，起身去洗手。
裴隽跟过来，站在洗手间门口，“我以后不自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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