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王大娘，有事您说
孙筱森把传票收进抽屉的时候，手指在抽屉边缘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吃奶的薇薇，小丫头吃得满头汗，小拳头攥着她的衣襟，一下一下地拱。
孙筱森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女儿额头上的汗，把她换了个姿势，让她吃另一边。
薇薇打了个奶嗝，又安静下来。
孙筱森这才腾出脑子，把刚才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周建川去法院告她，这个她不意外。柳知知给他出的主意，她也不意外。
真正让她意外的是，昨天下午他们才闹翻，今天上午传票就送来了，说明周建川昨晚从柳知知那儿回去之后，连夜就写了诉状，今天一早法院刚开门他就递进去了。
这人急成这样，说明刘德全那边催得确实紧……
她把薇薇竖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周建川告她阻挠探视，这官司她输不了，离婚协议上白纸黑字，抚养权归她，探视权周建川确实有，但她从来没说过不让他看。
问题是，周建川要的根本不是探视，他要的是借着法院的判决书，名正言顺地登门，然后赖在她家里不走。
狗男人这招不新鲜，但恶心人。
孙筱森拍完嗝，把薇薇放在床上，自己坐到桌前，脑子里乱乱的。
刚站起来，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然后是李嫂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被人听见似的：“筱森，筱森，你在家吗？”
孙筱森开了门，李嫂端着一碗绿豆汤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像是揣着一肚子话，不吐不快。
“李嫂，进来坐。”
李嫂进了屋，先把绿豆汤放在桌上，又探头看了看床上的薇薇，见小丫头睡得正香，才拉过椅子坐下，凑近了些。
“筱森，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昨天你不是说周建川往柳知知那边去了嘛，我今天早上买菜，特意绕到纺织厂后面那条巷子，假装买鸡蛋，在那一片转了转。”
孙筱森看着她。
李嫂声音又低了几分：“我听见柳知知跟隔壁一个媳妇聊天，说什么‘他亲爹要来看孩子，她拦不住，到时候名正言顺进门，看她还能撑多久’。筱森，这话不对劲啊，我听着像是冲你来的。”
孙筱森点了点头，没急着接话。
李嫂见她不慌不忙的样子，急了：“你不当回事？我跟你说，那个柳知知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她租那间屋，一个月三块钱，周建川现在搬过去跟她住了，两个人进进出出的，巷子里的人都看见了。你说说，这什么关系？离婚才几天，就住一块儿去了？”
“李嫂，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周建川今天早上已经去法院告我了。”
李嫂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告你？告你什么？”
“阻挠探视。”
李嫂愣了几秒，猛地一拍大腿：“这不是倒打一耙吗？他什么时候来看过薇薇？薇薇出生到现在，他抱过几回？薇薇生下来到现在，他家里连个鸡蛋都没送过来，现在倒有脸告你阻挠探视？”
孙筱森笑了一下，没说话。
李嫂越想越气，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忽然停下来：“筱森，你不能光等着，你得找人说理去。我陪你去妇联，去找街道办，实在不行去厂里找工会。周建川在纺织厂上班，他干出这种事，厂里领导不管？”
“李嫂，妇联那边我已经在联系了，你放心，我不会干等着。”
李嫂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这才稍微放了心，又坐回椅子上，端起那碗绿豆汤推到她面前：“你先喝了，我看你这两天脸色不好，奶孩子的人，不能亏着自己。”
孙筱森端起碗喝了一口，绿豆汤熬得浓，放了糖，甜丝丝的。
李嫂看她喝了，脸上才有了笑模样，又转头去看床上的薇薇。
小丫头睡醒了，正睁着眼睛蹬腿，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李嫂凑过去，伸手指头逗她：“哎哟，我们薇薇醒了，看这小脸蛋，长得真俊，随她妈。”
薇薇盯着李嫂的手指头，眼睛跟着转，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
李嫂稀罕得不行：“你看看，这么小就会笑，将来肯定聪明。”
孙筱森放下碗走过来，把薇薇抱起来，换了尿布，又喂了点水。
薇薇在她怀里蹬了几下腿，又安静下来，靠在她胸口，眼睛半睁半闭。
李嫂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筱森，你一个人带孩子，还要上班，还要跟周建川打官司，你这日子……”
“李嫂，日子是人过出来的。”
李嫂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临走前她又嘱咐了一遍，有事一定喊她，别自己扛着。
孙筱森把她送出门，回来把薇薇放在床上，让她自己玩，自己坐到桌前继续做题，刚写了没几行，外面又有人敲门。
孙筱森皱了皱眉，起身去开。
门一开，她愣了一下。
门口站着王春芝。
王春芝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网兜，里头装着两包红糖，一包红枣。
她站在门口，嘴角扯了扯，挤出一个笑。
“筱森啊，妈来看看你和薇薇。”
孙筱森堵在门口，没让开。
王春芝往里探头看了一眼，看见床上的薇薇，脸上那点笑立刻热络起来：“哎哟，薇薇醒着呢？让奶奶看看。”
她说着就要往里走，孙筱森伸手拦了一下：“王大娘，您有事说事。”
王春芝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过来：“筱森，你看你，还跟妈生分呢。妈今天是来跟你赔不是的，昨天是妈不对，妈不该当着外人的面说那些话。妈回去想了一宿，觉得对不住你。”
孙筱森看着她，没说话。
王春芝举了举手里的网兜：“你看，妈给你买了红糖和红枣，你坐月子的时候妈也没顾上照顾你，这是妈的一点心意。”
“王大娘，您到底有什么事？”
王春芝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她把网兜往孙筱森手里一塞，自己侧着身子从她旁边挤进了屋，径直走到床边，弯腰去看薇薇。
“哎哟，我的乖孙女，长得真快，几天不见，又胖了。”
她伸手就要抱，薇薇被陌生人一碰，嘴一瘪，哇地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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