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谁年轻的时候没犯过傻？
王秋菊站在一旁，眼圈有点红。她知道公婆这次来是干什么的，虽然心里有些别扭，但终究是一家人，能把话说开总是好的。
王振东沉默了一会儿，摆摆手说道：“过去的事……就过去吧。”
八个字，算是把这一页翻了过去。
听到王振东这话，韩大壮明显松了口气，又急忙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这是当年彩礼还差的三百块钱，今天补上。”
王振东没接：“不用了，秋菊在你们家过得好就行。”
“过得好！过得好！”
胡巧娥连忙说，“秋菊在我们家，那就是亲闺女！大壮，你说是不是？”
韩大壮使劲点头。
陈香兰在旁边看着，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三年前他们指着鼻子骂的时候，可没说秋菊是亲闺女。
但她没说出口。王振东都说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韩大壮一家还没走，门口又来人了。
这回动静更大一辆桑塔纳停在门口，从车上下来四个人。
孙巧巧走在前头，后面跟着她爸孙大江、她妈李秀梅，还有王学仁。
王学仁的表情有些复杂。他跟孙巧巧结婚三年，头一年还好，后两年因为孙小巧巧看不惯王家其他人争财产的事，连着他也受了牵连。
孙巧巧跟他吵过好几回，说他窝囊，说王家就是一窝白眼狼。
为这事，王学仁差点跟孙巧巧离婚。
孙大江一进门就哈哈大笑：“振东兄！恭喜恭喜！”
王振东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孙大江在县粮食局当科长，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前见了他也就是点点头的交情。
“孙科长，坐。”
“叫什么科长，叫亲家！”
孙大江往沙发上一坐，环顾四周，“这房子不错，振东兄眼光好。”
李秀梅把带来的烟酒放在桌上--两条中华，两瓶茅台。这礼不轻。
“振东兄，”孙大江收起笑容，正色道，“我今天来，一是给你道喜，二是替巧巧赔个不是。”
孙巧巧低着头，走上前来。
“爸，妈。”她喊了一声，“以前是我不好，不懂事，跟学仁闹，跟你们闹。我知道错了……”
孙巧巧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
王学仁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王振东看了孙巧巧一眼，又看了看王学仁。大儿子冲他点了点头，意思是“没事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王振东摆摆手说道。
孙大江接过话头：“振东兄说得对！一家人！以后咱们就是正经亲戚了，有什么事你言语一声，我能帮上忙的，绝不含糊。”
这话说得敞亮，但王振东知道，如果他还是那个车间主任，孙大江绝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不过，不重要了。
送走韩大壮一家和孙大江夫妇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王振东坐在院子里抽烟，陈香兰在旁边收拾东西。
“你说，这些人要是以前也这样，多好。”
陈香兰叹了口气。
王振东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王学义和胡丽丽站在门口，两人都垂着脑袋，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
“爸，妈。”
王学义喊了一声。
王振东看了他一眼：“进来。”
王学义和胡丽丽走进院子，在王振东面前站定。
王学义和胡丽丽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饭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韩大壮一家已经走了，孙大江夫妇也走了，但王秋菊留了下来，王学仁和小巧巧也在。
加上王学义和胡丽丽，还有王振东的小女儿王冬梅、小儿子王学智，满满当当坐了一桌。
只缺一个人，王振东的三儿子王学礼。
王振东看了一眼那个空位，没说话。
陈香兰低声说：“学礼说晚点回来。”
王振东“嗯”了一声。
饭吃到一半，王秋菊忽然说：“爸，学礼最近好像......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
“他老往周婷婷那儿跑，钱都花光了不说，还找人借。”
王秋菊犹豫了一下，说到，“我听说他上个月找学义借了两百块。”
王学义放下筷子：“是借了，他说有急用，我也没多问。”
王振东的脸沉了下来。
周婷婷--这个名字他听说过不止一次了。
县纺织厂的临时工，长得有几分姿色，但名声不太好。王振东见过她一回，直觉告诉他这女人不简单。
他当时跟王学礼说了，但王学礼听不进去，还说他是老思想，看不起人。
“等他回来。”
王振东语气平静底说。
王学礼是晚上九点多回来的。
他推开院门，看见一屋子人，愣了一下。
“都在呢？”他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强。
王振东看着他：“过来坐。”
王学礼走过去，在空位上坐下。
“你又去找周婷婷了？”
王学礼没说话。
“我问你话。”
“是。”
王学礼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倔强，“我去看她，怎么了？”
王振东没有发火，只是问：“她跟你借钱了没？”
王学礼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爸，你不要总把婷婷想得那么坏！”他提高了声音，“她是有有困难，我帮她怎么了？我是她男朋友，帮她不是应该的吗？”
“她有什么困难？”
“她……”王学礼语塞了一下，“她家里需要用钱。”
“什么用？”
王学礼说不出话来了。
王振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没打电话叫你回来吗？因为我想看看，你会不会自己回来。”
王学礼低下了头。
“爸，我知道你觉得婷婷不好。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可是......可是我……”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捂住了脸。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从指缝里透出来，闷闷的，“我知道她可可能没那么喜欢我，我知道她可能只是为了我的钱。可是每次她对我笑一下，我就什么都忘了。”
屋里安静下来。
王振东看着小儿子，没有说话。
陈香兰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王学礼的背。
“傻孩子。”
陈香兰叹了口气。
王学礼忽然哭了出来，哭得像个小孩。
“爸，妈，我错了。”
王学礼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我是不是特别蠢？”
“不蠢。”王振东说，“谁年轻的时候没犯过傻？关键是你什么时候醒。”
王学礼擦了把眼泪：“我今天没去找她。她让我跟她回老家，说要结婚，让我跟我爸要钱……”
他吸了吸鼻子：“我没有，我说我要想想，然后我就回来了。”
王振东看着小儿子，忽然笑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长大了。”
王振东感慨道。
王学礼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王学仁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兄弟。”
王学义也走过来：“两百块不用还了。”
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那天晚上，王振东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陈香兰披了件衣服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王振东说，“就是觉得……挺好。”
陈香兰靠在他肩膀上：“是啊，挺好。”
屋里传来几个孩子说话的声音，夹杂着笑声。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照在院子里，昏黄而温暖。
王振东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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