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碧蓝海的眼泪8
“除了塞壬没人稀罕你的逆鳞，快给我们先解冻。”
姬韫玉用异能和阿莫忒斯隔空对话。
鲛人却没听见似的，探向他身侧的洛心儿。
手指相触，【共享】启动，洛心儿也获得在冰层穿梭的能力。
霎时，致密的冰层似乎变成另一种物质体。
它的触感依旧坚硬，却只能像水一样提供浮力。
“我早就发现了，只要你碰到我，就能使用水和冰。”
阿莫忒斯围着她上下游动，修长有力的尾巴似有若无地拂过女孩的发丝。
“阿莫忒斯，你想当海神吗？”洛心儿问他。
“不想。”
寡淡的神情里没有半分野心。
“当海神只能永远留在海里。”
阿莫忒斯绕到她身侧，尾巴尖在冰里打了个旋。
“我想要的只是塞壬的宝库，那些鲛纱、那些沉船里的金子、还有他攒了上万年的好东西，但我不想终日和鱼群暗礁作伴。”
他停在她面前，抬手把女孩乱飘的额发夹到耳后。
“这两天你也看见了。除了鲛人，海底的生物都是随便长的，龇牙咧嘴，一个比一个丑，没你一半好看。”
洛心儿下意识望向阿莫忒斯身后，脸都被气绿了的塞壬。
好巧不巧，塞壬的五官就是上无眼皮眼睑、下面龇牙咧嘴。
“我摸过塞壬。”洛心儿有意跳过相貌话题。
“可触碰没有给我【寂灭洋流】，也没有给我修补灵魂的异能力。”
“是不是这两样，根本不是异能，而是海神的权柄？”
阿莫忒斯轻轻点头，承认道。
“是。”
“创世神分给塞壬权利其二。”
“洋流可灭圣火，双手可修残魂，只有在位海神才能做到。”
这也正中洛心儿的猜测。
只是鲛人不愿继位海神。
【共享】又无法窃取神权。
修复艾莉破损的灵魂，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
洛心儿抬眼，坦荡直白，没有丝毫扭捏：
“阿莫忒斯。”
“你要不先嫁给塞壬?”
“借他的海神权柄，修复艾莉的灵魂。”
“事成之后，你再强行和他离婚。”
还没等阿莫忒斯拒绝。
“我听得到！”
塞壬的声音从冰层里传出来，带着异能威压，震得整片冰海都在嗡嗡作响。
“死了这条心吧，小丫头！”
冰层裂开一道缝。
塞壬从冰里挣脱，三叉戟立在身侧，寂灭洋流在尾巴下方翻涌。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难看，目光略过洛心儿，钉在阿莫忒斯身上。
“你也是这么想的？”他问。
阿莫忒斯转身，朝王的方向游了过去。
洋流在阿莫忒斯周围退开，像是为他让路。
塞壬站在原地，三叉戟握得很紧。
阿莫忒斯停在王的面前。
“我不爱你。”
塞壬的睫毛动了一下。
“但这一千年里，你替我挡过很多次麻烦。”
“蒂亚兰卡的空缺是你替我填的，猫儿的手是你帮我接上的，还有两百年的爽约也没过多责怪我什么。”
“我记性不佳。”阿莫忒斯说，“但你对我好，我一直知道。”
塞壬不想承认自己有一丝心软，甚至近乎隐秘的期待。
“那你……”
“我不爱你。”
阿莫忒斯又说了一遍。
气氛顿时变得比冰层还凝滞。
“可我不想欠你太多，爱我给不起，钱财珠宝我也没有，我只有这一条命。”
洛心儿生怕他说，“命也不想给”，刚想拦他一拦，幸好——
“你要的话，我现在给你。”
这也不行！
洛心儿在两鱼身后小声询问道:“要不考虑换个偿还方式？贷款怎么样?鲛人命比较长，千百年还是耗得起的。”
塞壬握着三叉戟的手松了一瞬。
“不敢妄想阿莫忒斯大人的爱。”
王的嘴角浮起自嘲。
“我对你的命也没兴趣。”
想杀死阿莫忒斯，捏碎他的逆鳞一劳永逸。
“那你要什么？”
塞壬沉默了很久。
海神殿里静悄悄的，冰层在缓慢融化。
蜉蝣、鱼群、虾兵蟹将逐渐从桎梏里解脱，马不停蹄地远离是非之地。
王抬头看向它们。
想着。
阿莫忒斯是不是也要像这些小东西一样，逃得远远的，他再也找不到。
“我想要你记住我。”塞壬说。
阿莫忒斯皱着眉头，面露不解:“我没有忘记你。”
“我说的是记住我，不是记住‘塞壬’、记住‘海神’，而是单单记住我。”
他戳着自己的心窝，忧虑表达得不够好，这条愚钝的鲛人听不懂他的意思。
“渊。”
“什么?”塞壬一时怔楞。
阿莫忒斯正色瞧他。
“你忘记了吗？小时候，你给我讲‘神授’的故事。”
“塞壬是海洋主宰，守着千丈海沟、万顷碧蓝。”
创世神说，渊，时间太长、海太深了，万年以后，“塞壬”会取代你的存在。
众生会记得，鲛人的首领，海底的王，却不会再有人记得你是谁。
正如，现今已无从考究创世神的名讳。
海神殿的冰全部化开，唯有温度残存方才的极寒。
“你们走吧。”
塞壬突然觉得好没意思。
数万年的岁月何必执着几百年的惊鸿一瞥。
他背过身去，不欲看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
水波告诉他，身后那三人都没动。
“再不走，可就没机会了。”
阿莫忒斯开口道：“你跟我一起回岸上。”
塞壬转身。
“帝国公主的灵魂需要修复，我还需要你的帮助。”
“我虽然不爱你。”阿莫忒斯下定某种决心，继续说，“但你应该还是爱我的。”
塞壬的表情很复杂。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阿莫忒斯点点头。
“我是海神。”塞壬说，“我离开大海的那一刻，潮汐就会乱涨，海啸会吞掉沿岸的城邦。”
让塞壬上岸，就是让他亲手毁掉那些靠海活着的人。
阿莫忒斯不说话了。
他用那双蓝眼睛盯着塞壬。
没有哀求，没有逼迫，就淡淡地看。
好像在说，我都知道，可我觉得你可以想出办法。
塞壬和鲛人对视。
一秒，两秒。
苦笑了一声。
“真不明白我是想通了还是没想通。”
王将三叉戟递出去。
“拿着。”
“修复灵魂的权柄，我已经封在里面了。”塞壬说，“只要不是灵魂完全损毁，都能修好。”
阿莫忒斯接过。
黑色的戟身，刃口泛着冷光。
它跟了塞壬数万年，是海神的象征。
“你把它给我，你怎么办？”
“我依然是海神。”塞壬说，“少了部分权柄而已，潮汐照涨，海啸照来。”
只是不会再有烦人的鲛人，求他修补灵魂的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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