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作别
强烈的疲惫感将洛心儿拖入了幻象，她好像走在一条幽深的隧道上，有关盘龙谷的过往呈一帧一帧图片呼啸而过。
它们都有个共同点——卷柏。
“小龙，胆子大一点，我会接住你。”
这是洛心儿第一次尝试高空滑行，悬崖峭壁令她两股战战。
“小龙，我听说其他种族都会过生日，你记得你的生日吗？到那天我帮你庆祝吧。”
“我不记得。”
“那今后我的生日就是你的生日，我们一起互送礼物。”
这是洛心儿第一次知道诞辰是值得纪念的日子。
“小龙，你要和父母出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回来还认得我吗？”
“等我饱餐一顿就会回来，当然会记得你，你可是我唯一的朋友。”
这是洛心儿离开盘龙谷的那一天。
……
洛心儿走了许久。
在黑暗的尽头，白色黎明之初，她看见了卷柏。
那个长得和她很像，留着娃娃头，眼睛黝黑的孩子。
“你已经死了。”
男孩笑着点点头，回答道:“我已经死了。”
洛心儿打算直接越过他步向黎明，却被男孩抓住裙角的蕾丝边。
“陪我说说话吧，以后就没机会了。”
洛心儿顿了顿，顺势坐在他旁边，表情淡然的模样像是在等他先开口。
“你觉得世界上存在善良的龙吗？”
洛心儿听完想笑:“不存在，卷柏，长在盘龙谷这么多年，龙什么样你不知道吗？”
“我觉得你是，心儿，我曾听你说过，希望世界上的弱者也能够自由呼吸。”
洛心儿愣了一下，终于在记忆的废墟中翻到了这句话。
多么美丽的误会啊，她不过是因为自己是弱者罢了，龙族慕强，不被承认的龙崽是活不下去的。
“如果你是因为这个原因以命换命，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龙族的劣根我遗传了十成十。如你所见，多年后再见我已经不记得你了。”
卷柏脸上温和的笑容丝毫不减，尤其是那双漆黑的、纯粹的眼睛，看起来是那么温柔。
可这样的情绪几乎要刺穿了洛心儿的心肺。
女孩猛地站起身来，“我要走了。”
卷柏为她让出一条宽敞的路。
“当然，外面你的朋友还在等你。”
在刺眼的光芒将洛心儿整个包围之前。
一声微乎其微的“再见”和“我爱你”迷失在梦境与现实的边界。
洛心儿在宿舍的床上猝然睁眼。
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把自己眼睛哭成大灯泡的望舒。
兔叽扑过去抱住洛心儿，埋在她的胸前嘤嘤乱叫。
“呜呜呜呜——心儿小姐，我好担心您啊！自从您被夜宸大人扛回来后就一直昏迷不醒，如果不是他说您没事，我差点把您送去校医院啦！”
“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洛心儿担心望舒把她的衣服当纸巾用，将兔叽推开了些，然而为时已晚，胸前的布料早已经被泪水泡湿。
“心儿小姐——您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您回来时外面的皮夹克都碎成渣滓了，里面的衣服也只剩几块碎布，要不是我帮您换衣服的时候没发现外伤，我真的要随您而去啦——”
“换下来的衣服呢？”
“在脏衣篓里，您的东西我都没敢扔。”
洛心儿连忙起身将坏掉的衣服小心收好锁在储物箱中。
望舒不解地问:“这都没法穿了，心儿小姐还留着做什么呢？”
“爱好收藏垃圾。”
洛心儿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随后问她睡了多久，睡的期间学校有没有发生其他事情。
兔叽闻言又要开始抹眼泪。
“停停停——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哭。”
望舒猛地吸一口气然后憋住，中气十足地喊了一个“好”字。
“我下午四点到宿舍，一直没等到您回来，蹲学校论坛就听说您上的那节攻防课的同学没有一个回宿舍，您的指导老师又是夜宸……”
洛心儿知道兔叽又要忍不住了，赶忙问下一个问题不给她哭嚎的机会。
“现在几点？”
“晚上十一点。”
【银棘围场】和外界时间流速不同，在狩猎场待的时间对于现实可能只过去几分钟，然而被送到宿舍至少是晚上，那中间的空档她应该都待在学生会的穹顶会议厅。
“心儿小姐，论坛上还没有其他人回宿舍的消息，攻防课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久只有您回来了？”
“因为其他人都死了，【银棘围场】的攻防课，五十个人只有我活了下来。”
……
凌晨，望舒已经睡了。
洛心儿由于十数个小时的昏迷，现在一丝困意都没有。
她索性点了盏小台灯，拿出纸笔复盘穹顶会议的内容。
现在她除了龙裔身份和【共享】技能，其他信息对学生会成员来说几乎是透明的。
提及《蒂亚兰卡冶炼炉计划》的人想必就是第二席姬韫玉。
这个文件由各大种族最高层人员秘密签署，据他们的说法，五十个人是月孤玄消耗千年寿命占卜出来的最小范围。
如果这次五十人的逃杀没一个人活下来，一个月后整个蒂亚兰卡就是今天的【银棘围场】。
本次行动的目的是筛选出【黑塔魔法师】预言的，足以抵抗席卷整个星球灾难的救世主。
但因为这个预言实在空穴来风，洛心儿又过于弱小，他们决定先将她放回去，日后再做安排。
命定？救世主？帝国圣庭之子的预言？
这几个词一个赛一个的滑稽。
洛心儿可是龙啊。
逆我者昌、顺我者亡，拜高踩低、恃强凌弱才是龙的种族文化。
想要一个纯洁无瑕、乐善好施、道德高尚的救世主建议移步帝国圣庭，他们每一个人都比洛心儿热爱坦克斯星。
比起已经作废的文件，洛心儿还得到了其他更有用的信息:高级攻防课的前一晚，出现在她宿舍的那个神秘人很有可能是学生会首席谢阑。
以及她的哥哥，洛煜，在送她入校的当天就启程前往穷极沙漠内围，传说中的生灵禁地。
时间之巧合令洛心儿不得不多想。
洛心儿放下羽毛笔，移步走到窗前。
今晚的月亮依旧呈满月之象，它的银辉清冷如夜白剑的刃芒。
哥哥啊，我似乎看不懂你了。
究竟是你放我来蒂亚兰卡？
还是你想让我来蒂亚兰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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