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有点冷清
第二百二十八章 有点冷清
展红旗又给自己做了两个菜。
夜幕彻底降临，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满城暖意。
展红旗煮好饺子，坐在炕桌前面慢慢吃着一个人的年夜饭。
窗外的爆竹声逐渐多了起来，烟火微光偶尔划破夜空，点亮漆黑的暮色。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缓缓起身，迈步走出院子。
院子里的老枣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舒展伸展，枝头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清冷又干净。
隔壁马大娘家传来电视机的声音，，一家子人笑得笑、闹的闹。
那笑声隔着墙飘过来，碎碎的，却让展红旗愈发觉得此时孤单。
一个人过年，确实有些冷清孤单，可是，展红旗却没有想过回到展家去。
如果可能，她不想再见到那些人。
展红旗想着，如果只是当初将她撵出门，没有后面这些事，或许，过上几年时间，她的伤便能愈合。
可是，到了后来，展家人一次次的上门，终究是将她的心伤得支离破碎。
这样的家人，她不想要。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炉子上的水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她把壶提下来，给自己泡了碗三炮台。
茶香在屋子里荡开，渐渐把外头带进来的寒气驱散了。
她收拾了桌上的碗盘，坐回炕桌前，慢悠悠地喝着茶。
从炕柜上拿过那本《市场营销学》，靠在被垛上慢慢翻。
书里有些词她还是看不大懂，遇到看不懂的时候，就拿铅笔在边上画个小圈，有重点的，就在本子上记录下来。
翻了几页，困意上来，她合了书，拉灭灯，躺了下去。
外面的爆竹又响起来，起初稀稀落落的，后来连成一片，像有人在黑夜里撒了把豆子。
展红旗迷迷糊糊地听着，也不觉得吵，只是思绪又翻飞了起来。
她翻了个身，把手枕在脸下，心想，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大年初一早上是要吃面的。
以前在生产队的时候，过年能分几斤白面，大家伙围着灶台包饺子，馅是白菜粉条，咬下去没有半点油星。
那时候她想家，想青州的炮仗声。
如今她回城了，却只有一个人了，还没有在乡下的时候热闹。
但她能吃上白面肉饺子了，明天早上，还能吃上白面面条。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不知不觉中，展红旗睡着了。
半睡半醒间，她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生产队的土炕上，身下的炕面又硬又冷，窗外北风呼号，她攥着被角，听着远处传来的哨子声，一颗心沉得没处安放。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展红旗原本想爬起来，但觉得冷飕飕的，又把被子拉了拉，躺着继续睡。
大年初一，一个人，不用早起。
展红旗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多了。
她穿上衣服出门，走到门口才发现，下雪了。
院子里薄薄地铺了一层白，枣树的枝丫上积了细细的雪，像是开了一树梨花。
她呵着白气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屋先把炉火弄好，然后才走出去洗漱。
将自己收拾利索回到屋里，展红旗开始和面，准备给自己煮面条吃。
手擀面，再卧两个荷包蛋。
日子不能因为只有一个人就潦草了。
展红旗做饭的手艺不错，面条很快就做好了。
吃过面，她看着外面的雪好像停了，便出去扫雪。
她在院子里扫雪，把石阶上的雪一点点扫到两边，又用铲子清了条通到门口的小道。
展红旗正弯着腰扫雪，隔壁院子里忽然热闹起来。
马大娘那副亮堂堂的嗓子响起来：“大娃，别光顾着拿铁锨比划，把你那鞋换喽，大年初一的新鞋，沾了雪水回头你娘又该说你了！”
接着是年轻男人的笑声，还有孩子脆生生的尖叫，像是在雪地里追着跑。
一个老太太的声音从更远一点的地方传过来，含含糊糊的，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里都是笑。
展红旗直起身，隔着矮墙望过去。
隔壁院里的雪已经扫了大半，一个年轻男人拿着大扫帚，正把雪往墙根下推。
他穿着件深蓝的新棉袄，脚上是一双擦得发亮的黑棉鞋，身后的雪地上留着两串歪歪扭扭的小脚印。
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穿着红底白花的棉袄，扎着两根羊角辫，手里团着一团雪，追着一个比她高半头的小男孩满院子跑。
小丫头边跑边喊：“哥，吃我一个雪蛋！”
那男孩边躲边笑，脚下一滑，坐了个屁股墩，小丫头趁机把雪团子往他领子里塞，两个孩子笑成一团。
一个年轻媳妇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簸箕花生，看着两个孩子闹腾，佯装恼了：“再疯，再疯你俩都给我进屋去！”
可那语气软，一点火气也没有，两个孩子并没有害怕。
马大娘正在门口扫台阶，听见动静也笑，抬头看见展红旗站在墙那头，忙挥了挥手。
“红旗啊，今儿雪下得厚，你一个人扫不过来，我让你大叔过去给你搭把手！”
展红旗忙摆手说不用，说自己也快扫完了。
马大娘不依，还要坚持，但等她探头过来，发现展红旗院子里的雪确实扫得差不多了。
“哎呀，你这孩子就是能干。”
小丫头从马大娘身后探出脑袋来，仰着脸看展红旗，奶声奶气地问：“红旗姐姐，你昨天晚上吃饺子了没有？我奶包的饺子，可香了。”
展红旗笑着说吃了。
小男孩又凑过来，从兜里摸出一颗水果糖，踮着脚要往她手里塞。
展红旗接过来，夸他真乖。
两个孩子得了夸奖，又欢天喜地地跑回院子里去了。
展红旗也从自己屋里拿了大把的糖果过来给两个孩子。
马大娘站在墙边，看着展红旗把最后一点雪扫干净，说：“中午别做饭了，过来吃。你叔昨儿个卤了一锅肉，今儿家里炖菜。”
展红旗摇摇头，说：“不了大娘，我已经吃过了，忙了大半年，有些累，今儿还想清清静静歇一歇。”
马大娘停了，也不勉强，点头说：“累了就歇歇，别仗着年轻熬坏了身体。”
说罢，马大娘和展红旗挥手后回到自己家那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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