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后背

天齐门正堂的门大敞着，和院中一样，这里也没有任何激烈搏斗的痕迹。

一些翻倒的桌椅，更像是死者在痉挛挣扎时撞翻的。

五具尸体倒在地上，姿势各异。

最上首的位置，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应当就是天齐门掌门齐开山。

他仰面朝天，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喉咙，十指已经将脖子上的皮肉抓得血肉模糊，仿佛想要把什么东西，从喉咙里扯出来。

他的脸上凝固着极度的痛苦和恐惧，眼球几乎要从眼眶中迸出来。

其余四具尸体散落在齐开山周围，死状大同小异。

徐明蹲下身，仔细查看着每一具尸体。

他的目光从齐开山开始，一具一具地扫过去。

这些尸体的死状虽然惨烈，但和院中那些弟子的尸体，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同样的惨白皮肤，同样的凸出眼球，同样的痉挛姿态。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具尸体上时，神色不由微微一变。

那是一具身材瘦削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袍，侧身倒在齐开山右手边的位置。

他的死状和其他人无异，但徐明的目光，却死死锁在了他的衣袍上。

那深灰色的长袍上，有一片暗红色的痕迹。

是血迹。

徐明当即俯下身，伸手捏住那片衣料，指尖轻轻搓了搓。

那血迹已经干涸，但颜色尚新，应该是不久前沾染上去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正堂中其他几具尸体：

齐开山的衣袍上没有血迹，另外三人的衣袍上也没有。

整个天齐门一百多具尸体，所有人的皮肤都是惨白色的，没有任何外伤，自然也不会有血迹沾染在衣物上。

唯独这个人，衣袍上沾了血。

“这个人有问题。”

徐明沉声说道。

封一寒和李天命几人闻言，立刻围了过来。

徐明没有多解释，伸手抓住那具尸体的衣襟，用力一扯，将他的外袍和中衣一并撕开。

尸体后背的皮肤露了出来，众人见状，几乎在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那人的后背上，赫然有一块巴掌大小的皮肤，被人用利刃整整齐齐地割掉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伤口边缘平滑，显是下手之人手法极为娴熟，用的是极其锋利的刀。

“这……”

封一寒脸上露出好奇之色，俯身仔细端详着那块伤口，沉声道：

“其他尸体都没有外伤，只有此人被人割去了一块皮，这绝不是偶然。”

李天命也凑过来看了几眼，挠了挠头，满脸疑惑地说道：

“这人是谁？我怎么没什么印象？”

封一寒看了几眼那张扭曲变形的脸，辨认了片刻，说道：

“此人名叫韩东来，是天齐门的副门主。我与此人打过几次交道，他为人极为低调，平日里很少抛头露面。据说他武功虽不算出众，但心思缜密，天齐门的账目和内务都是由他负责的。”

李天命闻言，却更加疑惑不解了：

“一个低调到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人，为什么凶手杀了他还不够，还要专门割掉他背上的皮？这说不通啊！”

花云影蹲在徐明身旁，凝视着那块被割去的皮肤，轻声道：

“凶手割掉这块皮，必然是因为这上面有某种，他不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或者也有另外一种可能，这东西对他有用，他要带走。”

徐明点了点头，目光沉凝，缓缓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如果说，这块皮肤上存在某种重要的信息呢？比如刺青、烙印，或者用特殊药水写下的文字？凶手杀天齐门满门，也许只是顺手为之，真正的目标，就是这块皮肤上的秘密。正因为这个秘密，天齐门才招来了这场灭门之祸。”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神色一凛。

封一寒皱眉沉思片刻，缓缓点头道：“徐公子这个推测极有可能。血鸦堂三十年不曾现世，如今突然出现，第一刀就砍在天齐门身上。天齐门虽然在凤元城有些名望，但放在整个江湖上，不过是一个中等门派罢了。血鸦堂若只是想立威，大可以选择名头更响的势力，没有必要挑一个天齐门下手。除非……”

李天命接口道：“除非天齐门里，有他们非拿到不可的东西！”

徐明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问道：“诸位之中，可有人知道这韩东来的底细？他的过往经历，或者他背上是否有什么特殊的印记？”

封一寒摇了摇头：“封某与此人不过数面之缘，只知道他是天齐门的副门主，其他一概不知。”

李天命也摇头道：“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记住，更别说知道他背上有什么了。”

花云影自然也答不上来。

一时间，正堂中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华长安忽然开口说道：

“诸位可知道，这凤元城中有一处地方，叫做‘温泉老张’？”

封一寒微微一怔，然后说道：“华老说的可是城西那家老澡堂子？那地方我知道，开了几十年了，老板姓张，人称老张头。”

华长安点了点头，缓缓说道：“不错。老朽闲暇时，也常去那里泡一泡温泉，舒筋活络。那老张头是个热心肠的人，平日里爱和客人闲聊，城中大大小小的事情，他多少都知道一些。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具后背被割去皮肤的尸体上，意味深长地说道：“而且老朽记得，有一回在那澡堂子里，曾远远见过这韩东来一面。他那时正从池子里出来，老张头给他递了条热毛巾，两人还聊了几句。既然他在那里洗过澡，那老张头，多半是见过他后背的。”

李天命听完眼睛一亮，拍手道：“对啊！澡堂子里赤条条的，什么东西看不到？那老张头给客人递毛巾、搓背，什么胎记、伤疤、刺青，全都一清二楚！”

徐明当即站起身来，沉声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找温泉老张！”

封一寒点了点头，吩咐门外的弟子继续看守现场。

而他和李天命以及华长安，则跟着徐明和花云影，一起朝城西的温泉澡堂，策马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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