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方孝先慌不择路
同一时间，锦衣卫的搜捕队伍分成了十二组，从九门向城内收缩。
田尔耕亲自带了一组，沿着宣武门内的胡同挨家挨户地敲门。
“锦衣卫办案，开门。”
老百姓被吵醒了，骂骂咧咧地开门，看到锦衣卫的飞鱼服又赶紧缩回去。
搜了一夜，没有结果。
天亮的时候，田尔耕回到诏狱补了一轮审讯。
贺世寿的口供里又挤出了一个细节——方孝先在城南有个相好的寡妇，住在鹞儿胡同。
田尔耕带人直扑鹞儿胡同。
寡妇开门的时候还没梳头，看到一院子锦衣卫吓得尖叫起来。
搜了一遍，人不在。
但寡妇交代了一件事——方孝先在她家后面的巷子里存了一包东西，让她帮忙看着，“等有人来取”。
包裹从墙洞里掏出来，打开一看。
是三份兵部甲等文档的手抄本，外加两封满文书信。
田尔耕翻了两页，手都在哆嗦。
这三份文档分别是：京营的兵力编制与武器装备清册、京城四面城墙的防御配置图、以及——
通州粮仓的位置和库存量。
“这个方孝先，他不光是给建奴传辽东和边镇的消息。”田尔耕对身边的千户咬牙，“他连京城的底裤都扒干净了。”
“大人，这些东西送出去了没有？”
“骡马市的联络点上个月就被咱们端了，应该没来得及送。”
田尔耕不敢耽搁，带着包裹直奔乾清宫。
朱由检看到那三份文档的时候，刚把一口饭送到嘴边。
他把筷子放下了。
“京营编制、城防配置、通州粮仓——这三样东西如果到了皇太极手里，他甚至不需要攻城，直接奔通州烧了粮仓，京城就不战自溃。”
田尔耕跪得死紧。
“幸好联络点断了，这些应该没送出去。”
“应该？”朱由检的声音提了一度，“你能保证？”
“臣……不能百分之百保证。骡马市的联络点是上个月端的，但在那之前，方孝先有没有通过别的渠道——”
“查。查他近半年所有的行踪和联络对象。”
“是。”
“人呢？还没找到？”
“全城在搜，暂时——”
“加人。把东厂的番子也调上来，两千人不够就三千人。城南重点搜，那个寡妇住在城南，方孝先对城南一带肯定很熟。”
田尔耕领命跑了。
朱由检看着桌上的饭菜，拿起筷子又放下。
“大伴，这饭不吃了，给那只猫。”
“皇爷，您得吃点东西。”
“吃不下。”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
通州粮仓。
他在地图上找到通州的位置——京城以东四十里，运河的终点。
大明朝从南方运来的漕粮都存在那里，是京城的命脉。
“通州粮仓现在有多少存粮？”
王承恩翻了翻记录。
“上个月的数字是六十万石。”
六十万石。
够京城吃大半年。
“给通州守军传令，从今天起粮仓周围加岗，不允许任何可疑人员靠近。”
“如果建奴绕到东边——虽然不太可能，但万一——粮仓就是他们的第一目标。”
王承恩还没来得及走，魏忠贤的人送来了一份紧急报告。
东厂在城南的一座废宅附近发现了可疑痕迹——有人在杂物间里躲过，地上有脚印，旁边的破木板上沾着新鲜的布丝。
两个时辰后。
田尔耕带着五十个锦衣卫把那片区域围了个水泄不通。
废宅里里外外翻了三遍——人已经不在了。
但旱厕旁边的泥地上留着清晰的脚印，一路延伸到后墙的一个狗洞。
方孝先钻了狗洞。
脚印从狗洞外面继续往南，消失在一条通往外城的排水沟里。
“他进了排水沟？”田尔耕蹲在沟口往里看，里面黑洞洞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大人，这条沟通到外城的护城河，出口在城墙外面。”
田尔耕的脸色大变。
“他是从排水沟爬出城的？”
“有可能。这条沟在地下走了将近半里地，出口很小，但瘦一点的人能钻过去。”
田尔耕拔腿就往护城河方向跑。
到了出口一看——沟口的铁栅栏被人掰弯了两根，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钻出来。
铁栅栏上挂着几缕布丝，跟废宅杂物间里发现的一模一样。
方孝先跑了。
从排水沟钻出城，消失在了京城外的茫茫旷野里。
田尔耕对着护城河的水面踹了一脚，溅了自己一身泥水。
消息传回乾清宫，朱由检沉默了很久。
“往哪个方向跑的？”
“往北。护城河北岸的泥地上有脚印，走了大约一里就断了，可能上了马。”
往北。
奔草原去了。
“他身上带了什么？”
“不清楚。但寡妇那里的三份文档已经被咱们截了，如果他手里没有备份——”
“如果。”
朱由检把地图卷起来。
“从现在起，假设方孝先手里有京城的全部防御信息，而且会在最短时间内送到皇太极手中。”
“所有的防御方案，重新做。”
他顿了一下。
“叫王在晋。”
……
王在晋第二次被叫到乾清宫的时候，他手里揣着连夜赶出来的新防御方案初稿。
还没来得及掏出来，朱由检就开口了。
“方案不用看了，作废。”
王在晋呆住。
“怎么——”
“方孝先跑了。”
王在晋两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从排水沟钻出了城，往北跑了。他在兵部待了多少年，脑子里装了多少东西，你比朕清楚。”
王在晋的嘴唇在抖。
“你新做的方案，基于的还是现有的城防布局和兵力部署。但这些东西方孝先可能全知道。”
“你做出来的方案，皇太极那边等于也看到了。”
“那臣……臣该怎么做？”
“换。”
朱由检走到地图前。
“京营的部署换一遍。炮位换一遍。巡逻路线换一遍。”
“能换的全换。换到连你兵部自己都认不出来为止。”
王在晋擦着汗，拼命点头。
“另外——通州粮仓。”
“通州？”
“方孝先手里可能有通州粮仓的位置图。如果建奴来了，通州就是软肋。”
朱由检拿起笔，在地图上通州的位置画了个圈。
“从京营调五千人去通州驻防。再从通州粮仓里提前转移一半的存粮到城内。”
“转移三十万石到城内？皇上，城里没有那么大的仓库——”
“征用。城里的大宅子、寺庙、空置的铺面，能装粮的地方都征用。”
王在晋犹豫了一下。
“征用大宅子的话，勋贵们恐怕——”
“朕不管他们怎么想。建奴打过来的时候，他们的宅子比粮食重要？”
“臣遵旨。”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423/1111109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