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先是情敌，才是兄弟
周必轩把肩上的旅行袋往上一颠，从船板上跳下来，落脚的时候木板上的冰碴子滑了一下，他踉跄了一步，膝盖磕在木栈道上。
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朝她跑，像个毛头小子。
周碧婷站在原地，看着二哥迫不及待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真是孽缘！
周必轩跑到许诺面前，停下来，喘着粗气，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糊在两个人之间。
他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急的，眼眶底下有青黑色的阴影，嘴唇干裂出了好几道口子，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往外渗着血珠。
他咧开嘴想笑，嘴唇上的裂口被扯开，渗出一丝血，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尝到了铁锈味，不在乎。
“姐姐。”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激动的，“冻坏了吧？你怎么不在家里等？这码头风多大，你脸都冻白了，嘴也紫了。”
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脸，手指伸到一半，停住了，缩了回去，在自己的棉袄上蹭了蹭，像是怕手上的冷气冰着她。
许诺看着他那一连串的动作，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
“你嘴上出血了。”
周必轩接过手帕，在嘴上胡乱按了一下，手帕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没看，攥在手心里，没舍得还她。
“姐姐，我给你带了好多东西。G市的大衣，毛领子的，可暖和了。还有奶粉，沪上牌的，还有麦乳精，铁桶装的都在包里。”
他说着就要去翻旅行袋，拉链被撑得卡住了，他使劲拽了两下，拽不开，急得眉头皱成一团，鼻尖更红了。
“不急。”
许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跟码头下面那些被冻得硬邦邦的海水一样，“回去再拆。”
“嗯。”
周必轩把旅行袋放下来，搓了搓手，哈了口气，白气从指缝间漏出来。
看了许诺一眼，把身上的棉袄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棉袄还带着他的体温，热烘烘的，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船舱里那种柴油和铁锈的气息。
“我不冷。”许诺说。
“你嘴唇都紫了还说不冷？”
周必轩的语气有点急，急得像是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姐姐你就别嘴硬了，冻坏了怎么办？”
许诺没有躲，也没有把棉袄还回去。
棉袄披在肩上，沉甸甸的，暖烘烘的。
那件军大衣被她穿在里面，领口竖着，下巴缩着，整个人裹得像一个粽子。
“你穿这么少，自己不怕冷？”她问。
“我不怕冷，我年轻，火气旺。”周必轩拍了拍胸脯，但话音刚落就打了个哆嗦，喷嚏打了一半，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憋得眼圈都红了。
许诺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把军大衣脱下来，递给他。“穿上。”
“不穿，姐姐你穿——”
“周必轩。”
许诺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但周必轩不说话了。
他接过军大衣，披在身上。
大衣太长了，下摆快到他的膝盖，袖子也长出一截，他把袖口往上推了推，露出骨节修长的手指。
“姐姐，你那个房子有没有损伤的地方？我都可以修，现在这么冷，屋子里不能漏风。”
周必轩的声音闷在军大衣的领口里，嗡嗡的。
许诺说：“已经修过了。”
“修过了？谁修的？”他的眉毛拧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修过了也行，我帮你看看窗户，冬天窗户透风也不行。我带了油毡和钉子，都在包里，窗户要是透风，晚上睡觉会冻着的。”
“先回家吧，干妈在家等着呢。”
“行。”
喊上周碧婷，三人一道回家。
身后的码头上，不少人还在排队领物资。
走了没多久，迎面撞上了周必成。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亲兄弟也不为过。
周必成的脚步顿住，视线落在许诺肩上那件还带着周必轩体温的棉袄，又扫过周必轩身上明显大了一号的军大衣，喉结动了动，脸色沉了几分。
他手里攥着个印着“救济物资”字样的粗布袋子，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回来了？”
周必成开口，声音比迎面刮来的海风还冷，目光却没看周必轩，只落在许诺冻得微红的脸颊上，“怎么不在家等，码头风这么硬，冻坏了怎么办？”
周必轩往前跨了半步，下意识将许诺挡在身后，语气带着明显的敌意：“大哥，我刚到，正带姐姐和小婷回家。”
许诺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别冲动，抬眼看向周必成：“没等太久，你中午要不要去我那里吃饭？”
周必成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衣角处停留了一瞬，嘴角扯出个不太自然的笑：“嗯，妈和我说了，她炖了姜茶，让你回去趁热喝。”
许诺点了点头，“好。”
周必轩眼底划过一抹惊诧，明明他走的时候，姐姐跟周必成的关系可不是这样的！
他们不是离了婚吗？
现在相处这么自然和谐是什么情况？
周碧婷察觉到二哥的脸色不对劲，连忙拉着周必轩的胳膊小声说：“二哥，你别跟大哥对着干，很多事我之后再跟你说，嫂子她也是盼着你回来的，你别惹她不高兴。”
周必轩抿了抿唇，没说话。
几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周必成突然回头，看向周必轩肩上的军大衣：“那大衣是你嫂子的？你穿这么大的衣服不嫌累赘？”
其实这大衣是许诺从家里拿的，是许爹穿过的。
但周必成认识，且很眼熟。
周必轩低头看了眼身上过长的袖子，语气硬邦邦的：“姐姐怕我冻着，让我我穿的。”
许诺笑着拉了拉周必成的胳膊，又看向周必轩，语气柔和：“这大衣是我爸早年的旧物，宽松些才暖和。必轩刚下船，一路折腾肯定累了，咱们快回家吧，干妈炖的姜茶要是凉了就可惜了。”
周必成的脸色稍缓，淡淡应了声“嗯”。
周必轩虽仍有些不服气，但见许诺递来安抚的眼神，便也抿紧唇不再说话，只是把肩上的军大衣拢了拢，拎紧了脚边的帆布包。
周碧婷趁机插科打诨：“对呀对呀，二哥你带的东西肯定沉死了，我帮你拎一个！”
说着就去抢他手里的包，周必轩笑着躲开，却还是把最轻的那个旅行袋递给了她。
几人重新上路，海风依旧凛冽，却因这几句软语，空气中的紧绷感消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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